第175章 初入涇州地界,薛稷的激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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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熱風掠過涇州邊境的黃土塬,捲起陣陣細碎的沙礫。

  官道兩側,青紗帳般的麥田正抽穗揚花,掀起層層碧浪。

  軍士們的甲冑被曬得發燙,汗水順著鎖子甲的縫隙往下淌,在馬腹匯成細小溪流。

  「大人,咱們現下已經穿過豳州,抵達了涇州境內.....」

  幾個撒出去的繡衣使者,返回在游顯耳邊匯報後,他當即策馬來到陳宴身側,稟告道。

  經過大半個月的趕路,頂著烈烈日頭,總算是踏足剿匪之處了。

  儘管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奔波了一路,終於是到涇州了.....」陳宴擦了擦額間滴下的汗珠,呼出一口濁氣,嘆道。

  頓了頓,又繼續道:「不能走水路是真的折騰!」

  曾經陳宴還沒怎麼覺得,現在是理解到了渤海小吏說水路的重要性了.....

  打仗打的本質上就是成本。

  這走陸路,物流成本在呈幾何倍的攀增,幸虧他們這隊伍,僅有千餘人,而且沿途還有補給....

  其實長安到涇州,是有涇河這條線的,但大冢宰爸爸為了讓宇文澤熟悉山川地貌,順帶磨礪他的心性,特意吩咐了只能走陸路.....

  陳宴隨口感慨幾句後,招手喚來宇文澤與赫連識,命他倆安排部署,尋個陰涼處休憩,回復體力,避開日頭再行出發。

  「這一路上是真的顛簸.....」

  柳元景靠在一棵大樹底坐下,接過護衛遞來的水壺,猛猛灌了幾口,緩解口乾舌燥,渾身燥熱後,喃喃道。

  他是柳氏一族傾力培養的嫡子,走的卻是文官路子,從未吃過這種苦....

  切身感受到了行軍打仗的辛勞。

  不過,柳元景心中沒什麼怨氣,也算是增加了一種歷練體驗了.....

  半個時辰後。

  天上的日頭,稍稍蔫了一點點。

  薛稷沉思良久,徑直來到閉目養神的陳宴身側,開口道:「陳掌鏡使,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心高氣傲的傢伙,還整上文縐縐了........陳宴聽到這聲音,心中嘀咕一句,徐徐睜開眼,笑道:「薛兄請講!」

  「按耐了一路,這才剛到涇州地界,他居然就已經忍不住了.....」

  離得較近的豆盧翎,目睹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心中暗道。

  這傢伙一撅屁股,他就已經猜到了要拉什麼屎....

  無非就是不服陳宴,又想整些么蛾子出來!

  路途中之所以沒有,只是因為沒有合適的機會.....

  「陳掌鏡使對此番涇州剿匪,可有了對策展望啊?」

  薛稷打量著陳宴,一改此前桀驁之色,笑臉盈盈,問道。

  頓了頓,又繼續道:「不妨與我等說說,也好集思廣益,大家心裡也能有個底.....」

  「對策?」

  陳宴聞言,喃喃重複,連猶豫都不帶有一絲,搖了搖頭,脫口而出:「暫時還沒有!」

  「沒有?!」

  薛稷一怔,很是愕然,詫異道:「陳大掌鏡使,你是說你這走了十餘天,連想都還沒想過?!」

  言語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薛稷原以為,陳宴縱使沒有全盤對策,也至少得有個腹稿了吧,畢竟就連要「搞事情」的自己,都已經反覆思量,假設過各種狀況了.....

  結果剿匪的主官,卻是空空如也,啥也沒有?!

  「對啊!」

  陳宴淡然一笑,眉頭微挑,一本正經地反問道:「大冢宰又沒規定時限,等咱們到了安定,再慢慢商議也還來得及不是?」

  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好似根本沒將剿匪這件事,放在心頭一般。

  (安定,涇州治所)

  他還真是心大啊.........薛稷聽到這話,撇了撇嘴,心中吐槽一句,卻兀然揚起一抹笑意,提議道:「陳掌鏡使,咱們這一板一眼去剿匪,未免太過於無趣了,能否加些有趣的東西?」


  他就知道姓陳這傢伙,能秦州戡亂成功都是運氣,外加那些叛軍很弱,才刷出了那些功績.....

  現在原形畢露,自己正好踩著此子揚名,讓大冢宰好好瞧一瞧,何為才幹!

  「哦?」

  陳宴眨了眨眼,好似被勾起了濃厚興趣,開口道:「願聞其詳!」

  說著,輕輕抬了抬手。

  「咱們兵分幾路,各自出擊,看看誰先直搗匪患老巢如何?」

  薛稷見狀,不假思索,徑直道出了心中所想的盤算。

  旋即,又故意問道:「還算是有挑戰性吧?」

  「薛兄,涇州匪患不弱.....」

  陳宴略作思索,雙眼微眯,露出為難之色,沉聲道:「這不合適吧?」

  頓了頓,切換上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又繼續道:「倘若分兵導致出現任何意外,陳某可擔待不起啊!」

  這話看似在勸說,實則更像是一道免責聲明。

  而且還是講給,周圍那些世家子弟聽的,言下之意就是:

  你們聽聽,這是他一意孤行,我陳某人是攔了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哦!

  庸碌無膽之輩........薛稷聞言,心中對陳宴的評價,再次下調,愈發不屑,刺激道:「陳兄,你堂堂威名顯赫的朱雀掌鏡使,不會是不敢吧?」

  「好拙劣的激將法.....」

  「這眼高於頂的愣種,不會真以為我阿兄沒有任何謀劃吧?」

  坐在一旁目睹全程,一言不發的宇文澤,用看傻子的眼神望著某人,心中腹誹。

  別人不了解阿兄,他宇文澤還能不了解嗎?

  從不打無準備的仗,十之八九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十幾種戰法,兼各種各樣玩陰的手段.....

  陳宴「糾結」片刻,在那「激將法」之下,好似被刺激出了好勝心,厲聲道:「既然薛兄有如此雅興,那在下定當奉陪!」

  只是正沾沾自喜的愣種,不知道的是這正中陳某人下懷,剛巧將計就計.....

  畢竟,愣種有愣種的用法!

  此次涇州剿匪,就有新的玩法了.....

  「好,有膽魄,這才是真男人!」

  順利得逞的薛稷,只覺舒暢無比,身上每個細胞都在雀躍,轉頭環視一周,朗聲問道:「諸位,可有願隨薛某同往建功立業的?」

  話音落下。

  想像中爭前恐後、踴躍相隨的畫面,並沒有隨之出現。

  而是一片鴉雀無聲......

  在場世家子弟皆是沉默不語。

  「柳兄?」薛稷看向柳元景。

  「多謝薛兄好意!」

  柳元景回以笑容,說道:「柳某武藝不精,還是隨陳兄同行吧!」

  柳元景可不是什麼拎不清之人。

  跟著精銳騎兵走,安全才有保障,那匪患能盤踞涇州,屢剿不滅,就足以說明很大問題了.....

  沒膽氣的傢伙,枉為柳氏子弟..........薛稷白了眼婉拒的柳元景,轉頭又看向了王雄,問道:「王兄呢?」

  「此番前來涇州是為了歷練,沒有爭名奪利之心.....」王雄抬手,擺了擺水袋,笑道。

  王雄跟薛稷的目的,可是大相逕庭。

  他更重要的任務,是觀察陳宴....

  親眼見證這位老柱國嫡孫,是否比其父魏國公,更值得託付押注!

  其餘陳老爺子舊部後人,皆是懷揣著這個想法......

  家族未來遠比一時功業,重要太多了!

  「在下以為匪盜人多勢眾,還頗有章法,這貿然分兵,孤軍深入太過於冒險了!」

  寇洛出於好心,提醒道。

  在場唯一的老實人。

  寇洛,其父為二十四開府之一。

  「你...你們....」

  「也罷!」

  薛稷見狀,抬起手來,指過不願跟隨的眾人,頗有幾分恨其不爭,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咬牙道:「待我直搗匪患老巢,拔得頭功之時,你等不要後悔才是!」

  「走!」

  說罷,一甩衣袖,揚長而去。

  身後薛氏百餘私兵緊隨其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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