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吃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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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秋收時節。今年遭遇大旱,好在抗旱及時,大部分田地總算沒絕收,可減產是跑不了的。

  四九城周邊的農戶收上來的糧食,大多只夠自家勉強餬口,糧站收糧的任務變得格外艱難,糧倉里空蕩蕩的,負責人急得嘴上起泡。

  城裡的日子更是一天緊過一天。工人每月的糧食定額一降再降,從前精打細算著還能混個溫飽,如今糧本上的數字越來越小,粥越熬越稀,饃饃越做越小,餓肚子成了常事。

  車間裡的工人臉色蠟黃,手上的力氣都比往年弱了幾分,連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都像是透著股有氣無力的疲憊。

  從農村到城市,從上到下,人人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相較而言,農村還稍好些——農民們早有準備,開春就上山挖野菜、采菌菇,趁著天晴曬乾收進缸里;

  秋收後,男人們扛著獵槍進山,運氣好能打只野兔、山雞,給家裡添點葷腥,好歹能從土裡、山里刨點吃食填補。

  城裡的難處卻更熬人。糧店門口天天排著長隊,定額的糧食一搶而空,手裡有錢也買不到額外的口糧。

  黑市便在這樣的光景里悄悄壯大起來,胡同深處、廢棄廠房的角落,總有人鬼鬼祟祟地接頭,糧票、玉米面、紅薯干成了硬通貨。

  為了換口吃的,有人把家裡壓箱底的東西都翻了出來——祖輩傳下來的古董花瓶、字畫,甚至是藏了半輩子的小黃魚(金條),偷偷摸摸去黑市碰運氣。可

  糧食的價錢漲得比坐火箭還快,一條小黃魚換不來一布袋玉米面,那些曾經被視若珍寶的古董字畫,在飢餓面前變得一文不值,有時連一把粗糧都換不到。

  糧票、油票被攥得皺巴巴的,卻比金銀還金貴。定點發放的日子成了城裡人的盼頭,可拿到手的那點票證,夠不夠一家人撐到下個月,誰也說不準。

  老人望著空蕩蕩的米缸唉聲嘆氣,孩子抱著空碗哭鬧不止,連最體面的工人家庭,也開始算計著每一粒糧食的去處。

  黑市的角落裡,交易總帶著幾分驚險。一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的男人,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來,是半塊鏽跡斑斑的銀鎖,看著像是有些年頭的物件。

  他壓低聲音,跟對面的販子討價:「大哥,您看這能換多少玉米面?家裡娃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販子瞥了眼銀鎖,嗤笑一聲:「這破玩意兒現在誰要?頂多給你十斤紅薯干,愛換不換。」

  男人臉漲得通紅,卻不敢爭執,咬咬牙點頭:「換!換!」接過那袋輕飄飄的紅薯干,緊緊抱在懷裡,轉身就往家跑,仿佛懷裡揣著的是救命的仙丹。

  這樣的場景,在四九城的暗角里天天上演。秦歌偶爾路過那些隱蔽的交易點,聽著討價還價的聲音,心裡總不是滋味。

  他空間裡的糧食足夠寬裕,卻不敢輕易拿出來——上次給蔡妍家送東西,已經夠惹眼,若是在黑市露面,怕是要招來天大的麻煩。

  這天傍晚,他剛從廠里回來,就見趙雅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個信封,臉色發白。見了秦歌,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咋了?」秦歌遞過去一塊剛買的烤紅薯,「臉色這麼難看。」

  趙雅接過紅薯,指尖冰涼,低聲道:「家裡來信了,說……說我弟在學校餓暈了,娘也病了,沒錢抓藥……」話沒說完,聲音就哽咽了。

  秦歌心裡一沉。他知道趙雅每月寄錢回家,可這點工資在眼下的饑荒里,實在是杯水車薪。「錢不夠?」他問。

  趙雅點點頭,眼圈紅了:「糧價漲得太厲害,寄回去的錢,買不了多少糧食,更別說抓藥了……我剛才去黑市轉了轉,想把我娘給我的銀鐲子當了,可販子說,現在銀子也不值錢了……」

  蔡妍剛好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把手裡的空碗往石桌上一放:「你咋不早說?!」

  她轉身就往家跑,不一會兒抱來個小匣子,打開來,裡面是幾尺布票和一小袋紅糖,「這是我攢的,你先拿去換點糧食和藥!」

  趙雅連忙擺手:「不行,這是你留著做新衣服的……」

  「做啥新衣服!」蔡妍把匣子往她懷裡一塞,「人命要緊!再說了,秦歌這兒有吃的,餓不著我!」

  秦歌也道:「家裡還有些白面和紅糖,你拿回去給家裡。別去黑市,我托相熟的人幫忙捎回去,穩妥些。」

  趙雅看著他們,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我咋還你們啊……」


  「還啥?」蔡妍拍了拍她的肩,「都是朋友,客氣啥!等你家緩過來了,請我們吃頓好的就行!」

  葉詩傾和秦淮玉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些積攢的票證和十塊錢,往趙雅手裡塞。

  趙雅攥著那些東西,心裡又酸又暖,哽咽著說不出話,只能重重地點頭。

  夜裡,秦歌站在院裡,望著天上稀疏的星子。他知道,自己和身邊人的這點幫助,不過是杯水車薪,可看著趙雅眼裡重新燃起的光,又覺得這微薄的暖意,或許正是熬下去的力氣。

  日子還得接著過,饑荒還沒到頭,但只要身邊人能互相幫襯著,再難的坎,總有邁過去的那天。

  次日一早,秦歌走進軋鋼廠,只覺車間裡的空氣都比往日沉悶幾分。

  工人們臉上少了往日的勁氣,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瞧著像是比前陣子又瘦了一圈,連挪動腳步都透著股乏力。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郭廠長就急匆匆迎了上來,眉頭擰成個疙瘩,拉著他的胳膊嘆道:「小秦啊,廠里快斷頓了,你說這可怎麼辦?」

  他指了指窗外,「現在連摻了大半雜糧的饅頭都快供不起了,總不能讓工人餓著肚子上工吧?機器轉不動事小,餓出人命來可怎麼得了!」

  秦歌心裡沉了沉,試探著問:「那別的廠子情況怎麼樣?」

  「哎,楊廠長這幾天電話就沒停過,四處打聽哪個省今年能豐收,想調點糧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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