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灰袍爺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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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陳軍依然沒有注意它,

  公虎這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咬。

  咬一口,嚼十幾下,眼睛始終沒離開陳軍。

  但它的尾巴已經不僵了,

  尾巴尖在雪地上輕輕掃了一下,

  吃進去第一口,又掃了一下。

  陳軍手裡的刀在肉塊上停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

  短到只有林燊注意到了。

  然後刀刃繼續往下走,又割下一塊肉。

  他沒抬頭,但嘴角那絲笑意比剛才深了半分。

  公虎嚼完了最後一口肉,舌頭舔了一圈嘴角。

  陳軍放下刀,用樹枝從火堆旁挑起另一塊已經烤好的肋排肉,

  慢慢走向公虎,

  手臂伸直,把肉放在了比剛才更靠近的位置,

  離公虎只有兩步。

  陳軍並沒有將肉放下,

  這是建立信任最關鍵的一步,

  公虎沒動,

  它盯著那塊新的肉,

  目光在那塊肉和陳軍的臉之間來回跳了好幾個來回。

  陳軍也是耐心的等著,林燊右手又摸上了後腰,

  劉兵他們也停止低聲說話,緊張的看著這邊,

  公虎收回看向陳軍的目光,

  它的後腿蹬了一下雪地,

  前爪往前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

  然後它把心一橫,走到那塊肉前面,低頭叼了起來。

  這一次它沒有退回去,就站在陳軍三步遠的地方,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吃。

  「成了!」

  陳軍心頭興奮,嘴上沒說話,

  又從狍子身上割下一塊肉扔給母虎,

  低頭繼續割肉,動作不緊不慢,

  仿佛給兩頭老虎烤肉是天底下最尋常的事。

  很快公虎喉嚨里已發出吃的開心的聲響,

  期間小虎崽跑過去一趟,聞了半天又跑回林燊,繼續吃它的奶豆腐。

  林燊徹底放下戒備,

  劉兵他們亦是如此,

  「得嘞,大家吃乾糧吧,這點肉估計都不夠它倆造的。」

  說著劉兵第一個靠著樹坐下,那處乾糧開始吃了起來,

  王東沒坐下, 而是帶著兩名戰士繼續盯著。

  哲木塔的眼神已經沒了剛剛的震驚,現在除了艷羨,就是佩服。

  ........

  五里地外的背風矮溝里,另一堆火正燒得比這邊還旺。

  溝沿被人特意堆了半人高的雪牆,把火光捂得嚴嚴實實,半點不漏到外面。

  殘虎就癱在火堆旁的硬雪地上,昏睡不醒 ,

  後腿的槍上翻著紅肉,之前它自己敷的草藥早被血沖得七零八落。

  那根磨得溜光的樺木棍斜靠在溝壁上,灰袍人就蹲在殘虎身旁,

  高大的身影被火光投在雪牆上,像座壓人的山。

  他臉上依舊蒙著獸皮巾,只露著下頜一道斜拉的舊疤,

  手裡攥著柄磨得雪亮的短匕首,另一隻手鐵箍似的按著殘虎的後腿根。

  匕首尖順著傷口探進去,挑開翻卷的皮肉,往深處找嵌在骨頭縫裡的彈頭。

  動作熟得像做過千百遍,連停頓都沒有。

  殘虎在昏睡里猛地抽了一下後腿,

  喉嚨里滾出一聲極悶的哼,

  爪子無意識刨了刨雪,終究沒醒 。

  臨睡前餵的那塊黑熟肉里摻了足量的麻藥,勁足夠大。

  「啪嗒。」

  一聲極輕的脆響,變形的彈頭被挑了出來,落在雪地,還沾著溫熱的血。

  灰袍人抓了一把黃褐色的草藥粉狠狠按在傷口上,

  然後取出一根縫製鹿皮的粗針,借著火光穿起一根看不清材質的線,


  下一秒,針頭已經刺進了虎皮之中,

  粗糙的動作扯得傷口又往外滲血,他半點沒停手。

  縫合完,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用雪洗掉手上的血,坐到火堆旁開始烤火,

  過了一會,灰袍人從懷裡摸出那枚骨哨,沒吹,只在指尖轉了兩圈。

  這時一道北風從溝沿刮過,

  灰袍人圍巾動了動,

  立馬起身,右手抄起獵槍,

  身形已經躲在了暗處一棵樹後,雙眼盯著林子北邊,

  他側耳聽了幾秒,

  蒙著的臉看不出表情,

  只下頜那道疤動了動,像是扯了下嘴角。

  「唰——唰——!」

  什麼東西,輕輕划過雪面的聲音傳來,

  灰袍人的身體似乎鬆了幾分,手指卻依然沒有離開獵槍扳機。

  這時一陣微弱的嗚鳴響起,

  「虎崽子?」

  灰袍人輕吐出聲。

  「阿爺,是我!」

  一道年輕的聲音傳來,

  灰袍人徹底放下了戒備,雙眉之間也變得柔和,

  只是一瞬,

  他的眉毛便又緊緊皺起,厲喝出聲,

  「塔吉,你到底惹了什麼人?」

  篝火燒得噼啪作響,灰袍人看著孫子,

  年輕人摘了臉上的狍皮圍脖,露出張二十一二歲的臉,顴骨上帶著凍出來的兩團紅,

  他袍子被撕開的那道口子不淺,棉花翻在外頭,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結了痂的抓痕。

  額頭也有道傷口,乾涸的血跡從額角斜拉到耳根,

  懷裡抱著的那團毛茸茸的東西正在低聲嗚咽。

  「放地上。」

  灰袍人朝地上指了指。

  塔吉蹲下身,把那團毛茸茸的東西輕輕放在雪地上。

  是一隻虎崽,

  比陳軍那邊那隻稍大些,但瘦得厲害,肋骨一根一根撐著皮毛。

  虎崽落地後瑟瑟發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細的嗚咽。

  「咋傷的?」灰袍人指著塔吉手臂和額頭,

  「我趁母虎不在偷的崽子,跑的路上撞見了母虎。」

  塔吉抹了把臉上的血,語氣裡帶著點年輕人的倔強,

  「它就抓了我一下。」

  灰袍人壓下火氣,

  「碎骨呢?!」

  「不知道。」塔吉聲音有些虛,

  灰袍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蹲下身,翻開虎崽的嘴唇看了看牙口,又捏了捏那條纏著繃帶的後腿。

  虎崽疼得嗷了一聲。

  「這崽子腿斷了。」

  灰袍人站起來,走到火堆旁往火里扔了塊木頭,

  「你偷它幹什麼?」

  「阿爺,你不知道,現在外面——」

  「外面什麼?」

  灰袍人的聲音不高,

  但塔吉的話頭像舌頭被刀子切了一樣斷在嘴裡。

  灰袍人轉過身,下頜那道舊疤在火光里微微抽動,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在山下!」

  「你跟什麼人混在一起?」

  塔吉的臉色變了變,低下頭不說話。

  「我問你,你脖子上的牌子呢?」

  塔吉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領口,手有些顫抖,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半:

  「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掉了。」

  「掉了?」

  「混帳!」

  「啪——!」

  灰袍人反手狠狠抽在塔吉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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