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它記得奶豆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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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燊說話之時,

  殘虎「砰」 的一聲,滾落在雪地里,

  後腿傷口流出的血液染出一道刺目的紅線。

  殘虎起身,四隻爪子牢牢釘在地上。

  後腿明顯在顫抖,但殘虎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耳朵抖動間,它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之後便退入林子。

  後腿傷口流出的血液在雪地上,留下一條間隔的紅線。

  槍聲的回音還在林子裡盪著,殘虎已經消失在了北邊的密林中。

  陳軍這邊,

  公虎已經來到了母虎身前,身體正對陳軍。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混雜的刺鼻氣味。

  母虎還倒在撞上的那棵松樹下,

  雖然已經站起,但側腹劇烈起伏著,

  每一次呼氣都從嘴角帶出一絲淡紅色的血沫。

  它被殘虎拍飛時撞在樹幹上的那一下太重了,

  左前腿的舊傷重新撕開,肩上那道從肩頭拉到肘彎的豁口翻著暗紅色的嫩肉,

  她的右耳缺口還在往外滲血珠,半邊臉上的血痂被撞裂了,

  新的血順著顴骨的弧度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串暗紅色的圓斑。

  公虎站在母虎身前三步,

  三條腿撐著全身的重量,那條受傷的前腿懸在半空不敢著地,

  肩胛骨卻高高聳著,脊背上的毛根根豎立。

  它嘴裡滾著低沉的呼嚕聲,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人,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陳軍。

  顯然公虎也把陳軍認出來了。

  看著一公一母兩隻老虎的傷勢,陳軍有看著林燊懷裡的小虎崽,心中嘆氣。

  把獵槍遞給身後的林燊,從挎包里摸出卷繃帶和一瓶藥粉。

  他動作不快,每一個步驟都讓公虎看得清清楚楚,

  拿出藥粉,拿起繃帶,然後把挎包的蓋子翻回去,空出雙手。

  「我過去。」他說。

  「太近了。」

  林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母虎認得他不假,但母虎現在重傷在身,疼痛會讓任何動物變得不可預測。

  更何況還有一頭公虎,它不但認得陳軍,還認得槍聲和硝煙味。

  陳軍低頭看了一眼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母虎的傷口不處理,撐不過今晚。它死了,虎崽也活不了。」

  林燊的手指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

  沒說話,

  只是往側面挪了一步跟上陳軍,

  陳軍走一步,林燊就跟一步,

  而流出的角度能繞開陳軍的身影,直接瞄著公虎的方向。

  「兵哥,讓大傢伙槍口別對著老虎。」

  陳軍走著沒有回頭。

  劉兵看了陳軍一眼,沒說什麼「小心」,只是對身後一眾戰士使了個眼神。

  陳軍朝公虎走過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雙手垂在身側,左手拿著藥瓶,

  右手拿著繃帶,掌心始終朝外,

  五指微微張開,沒有武器,沒有威脅。

  公虎的嗚鳴聲驟然變大了。

  它把懸空的那條傷腿往回收了半寸,

  肩胛骨弓得更緊,嘴唇翻起來,

  露出一排被血染紅的獠牙。

  陳軍停下,

  他站在離公虎五步遠的地方,

  沒有繼續往前走,也沒有退後,

  就那麼站著,目光從公虎身上慢慢移到它身後的母虎。

  母虎側躺在松樹下,

  那隻沒有受傷的眼睛半睜著,

  它的目光是清明的,她在看陳軍,鼻腔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公虎的耳朵轉了轉。

  它聽見了母虎的聲音,回頭看了它一眼,

  又轉回頭瞪著陳軍,但喉嚨里的嗚鳴聲輕了半拍。

  陳軍蹲下來。

  不是猛地蹲下,

  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降低身體,

  直到視線和公虎持平。

  他把藥瓶放在雪地上,把繃帶也放在雪地上,

  然後攤開雙手給公虎看,是空的。

  他就這麼蹲著,不說話,不動作,不急。

  雪在他膝蓋下面咯吱響了一聲,然後歸於寂靜。

  公虎盯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疼痛、恐懼、憤怒。

  它看著陳軍的眼睛,陳軍也看著它。

  一人一虎在雪地上對峙,

  一個滿身是傷、撐著最後一口硬氣,一個蹲在地上、手心空空。

  母虎又發出了一聲嗚咽,比剛才更輕,像是在叫它。

  公虎的耳朵往後貼了一下,又往前轉了轉。

  它把那條懸空的傷腿放下來,

  只放了一瞬,腳尖剛碰到雪面就疼得縮了回去,

  然後它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倒退著挪,是轉身退了一步,

  給陳軍讓出了一條通往母虎身邊的窄道。

  讓完之後,它站在另一頭,渾身的肌肉還是繃著,但不再把獠牙露在外面了。

  它在守,不是擋。

  陳軍站起來,拿起雪地上的藥瓶和繃帶,從公虎讓開的那條窄道里走過去。

  林燊緊張起來,袍子下的右臂肌肉已經繃緊,袖口的飛刀已經攥在手心。

  劉兵他們也是如此,雖然槍口垂著,

  只要雄虎有任何攻擊動作,不到半秒子彈就會飛射而出。

  陳軍已經走過公虎身邊,離它只有三步遠,

  近到能聞到它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和虎類特有的體味。

  公虎偏過頭盯著陳軍的側臉,喉嚨里滾過一聲極低的咕嚕,

  不像是威脅!

  陳軍沒有看它,繼續往前走。

  母虎倒臥在松樹下,側腹的起伏比剛才又弱了幾分。

  她的傷口在靠近前腿根部的位置,

  皮毛被撕裂的豁口邊緣已經開始結冰,

  是血漿被零下二十度的冷風凍成的冰殼,把傷口暫時封住了。

  陳軍在母虎身前蹲下。

  它偏過頭看著他,那隻沒有受傷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她的鼻翼扇動了兩下,聞到了陳軍手上的氣味,

  火藥味、鐵鏽味,還有奶豆腐殘留的一點甜膩。

  它認出了最後的這種味道,

  看向林燊左手抱著小虎崽,鼻頭聳動,母虎身體又鬆了幾分。

  「別怕。」

  陳軍輕聲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一頭老虎說話,

  但話說出口的時候,母虎的耳朵輕輕轉了轉,

  視線離開小虎崽,看了陳軍一眼,然後把頭放平了,下巴擱在雪地上,

  閉上眼睛,尾巴在雪地上輕輕掃了一下。

  陳軍笑了。

  林燊也在身後舒出一口氣,不過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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