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準備拼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它停下。

  半邊身子在亮處,半邊身子在暗裡。

  疤痕那半張臉剛好藏在陰影中,只露出完好的右眼。

  那隻眼睛是淺琥珀色的,比對面雄虎的瞳色淡得多。

  殘虎低下頭,輕輕嗅了一下。

  然後抬頭看向野豬群消失的方向,之後漠然轉頭看向,雄虎躲藏的地方。

  這時,對面的雄虎低吼得更厲害了,

  身子壓得極低,尾巴繃成了一根鐵棍。

  可陳軍知道那頭雄虎是在害怕。

  殘虎獨目緩緩轉過來,渾濁的眼珠掃過雄虎,

  最後,穩穩落在了陳軍藏身的樹幹上。

  鼻子開始聳動,

  突然那隻獨目射出一道仇恨的精光。

  陳軍恰巧探出身子,看向殘虎,

  在看到這頭殘虎只剩下的一隻獨眼後,

  陳軍腦子裡嗡的一聲,

  先不管什麼東西能在老虎臉上留這麼一道傷疤。

  師爺當年酒後跟自己說的事,一下子出現在了腦海。

  記憶更加清晰,

  師爺攥著銅菸袋鍋子,坐在爐子旁,火光映得老人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

  他抽了口旱菸,煙圈裹著白氣飄向棚頂,忽然慢悠悠開了口。

  「小軍,你記著。要說林子裡最凶的東西,從來不是成群的狼,也不是護崽的黑瞎子,是獨行的殘虎。」

  火堆噼啪炸了個火星,師爺抬眼瞥了窗外黑沉沉的林子,

  語氣裡帶著老獵人刻進骨頭裡的敬畏。

  「正常的老虎惜命,捕獵都算著分寸,能不拼命就不拼命,領地夠大、獵物夠吃,絕不會往邊界外多走一步。」

  「可殘虎不一樣!」

  「那都是打輸了領地的敗者,被生生從自己的地盤裡攆出來的孤鬼。」

  「死過一回的東西,就不怕死了。」

  說到這師爺頓住,

  「就像人一樣。!」

  「身上的傷越重,性子越擰,嗜血好鬥,殺心比啥都重。」

  他磕了磕菸袋鍋子,灰落在火里,滋啦一聲響。

  「我年輕的時候碰見過一頭,右前爪斷了半截,左臉一道疤從頭頂到下巴。」

  「就那一頭殘虎,攆著一群二十多隻的野豬跑了四十里地,不是為了吃,就是殺。」

  「殺夠了就蹲在屍堆上舔爪子,眼珠子紅得像浸了血。」

  「還有更邪乎的 ,這玩意兒連同類都殺。」

  「正常雄虎爭領地,打贏了就把對方攆走,點到為止。」

  「殘虎不,它追上了就往死里咬,咬死了也不吃肉,就把屍體扔在領地邊界上,給別的虎看。」

  說到這,師爺轉頭盯著他,眼神沉得像山裡的寒潭。

  「狼群還能嚇退,老虎還能講分寸,殘虎不行。」

  「記住了,真撞上獨行的殘虎,只要盯上你了,就要拼命!」

  「它沒規矩,不怕死,沾著就脫不了身。」

  「能跑就跑,跑不掉,就得拼著一命換一命,沒有第二條路。」

  「呼 ——」

  這時山風卷著雪粒刮過,打在陳軍的臉上,

  猛地回過神,後頸的汗毛根根立著,手心已經浸出了一層冷汗。

  師爺當年說的,那隻殘虎似乎遠沒有眼前這頭大。

  眼前這頭,肩胛更寬,體型更壯,而且臉上的疤不是同類撕的,

  是利器砍的,連耳朵都是被齊生生削掉的。

  「這是人傷的!」

  「哥—!」

  布和大喊的聲音在陳軍身後林子裡炸開的那一刻,

  陳軍頭皮都麻了。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壞了。

  他猛地扭頭往身後看去。

  布和走在最前頭,他身後跟著海日汗和巴特爾,


  三人踩著陳軍來時留下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邊趕。

  布和眼尖,遠遠就看見了躲在樹後的陳軍,

  抬手揮了揮,臉上還帶著找到人鬆了口氣的表情。

  他不知道這邊蹲著一頭殘虎。

  陳軍想喊「別過來」,但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

  因為他眼睛的餘光看見,殘虎已經動了。

  那頭殘虎沒有再理會灌木叢後瑟瑟發抖的雄虎。

  那隻獨眼裡的仇恨精光爆射,斷耳抖動後,

  巨大的虎頭緩緩朝向布和三人趕來的方向看去。

  「快上樹,分開,越高越好!」

  陳軍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說著就向布和他們跑去。

  布和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愣,腳步頓住。

  他身後的海日汗反應更快,在看見陳軍臉上表情的瞬間就變了臉色,

  一把拽住還要往前走的巴特爾,

  「快上樹,聽蘇赫巴魯的!快!」

  林子突然又靜了。

  比剛才還靜。

  就在這時,殘虎龐大的身軀已經從陳軍北邊的林子裡撲了出來。

  遠遠的,那隻獨眼牢牢鎖定,還在原地不動的海日汗三人。

  「媽呀,咋還有頭這麼大的老虎!」

  布和失聲高呼。

  「廢什麼話,快上樹!」

  「阿爸,上樹也沒用啊,老虎會爬樹!」

  「那也比在地上強,快上樹,分開上,咱們手上的槍也不是燒火棍!」

  此時,陳軍後背貼在粗糙的樹皮上,

  頭看向右邊那頭殘虎,

  那隻獨眼睛裡所有的東西,不是野獸審視獵物的計算,不是猛虎捍衛領地的威嚴。

  那裡面只有一件事,一件純粹得讓人脊背發寒的事。

  殺意。

  然後殘虎邁出了第一步。

  那隻巨大的虎掌踩在積雪上,邊走邊轉頭打量著陳軍。

  它走得很慢,肩胛骨在鬆弛的皮毛下像兩把緩慢絞合的鋼刀。

  它不去管正在爬樹的布和他們。

  就慢慢繞著走出來,眼睛又掃過陳軍身旁的大黃和鐵頭它們。

  那隻獨眼裡竟然露出鄙夷之色。

  殘虎沒停,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陳軍深呼一口氣,想起師爺那句話,

  「記住了,真撞上獨行的殘虎,只要盯上你,就要拼命。」

  對上殘虎的獨眼,

  陳軍明白「盯上你了」這四個字真正的分量。

  那不是獵食的欲望。

  不是捕獵的算計,

  而是赤裸裸的殺意,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殘虎停下。

  身體正對陳軍,微微仰起頭,

  那隻已然不再渾濁的獨眼和陳軍的目光在寒冷的空氣里撞在一起。

  鋼鞭一樣的虎尾,開始掃動。

  然後陳軍看到了一幕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那頭殘虎咧開了嘴。

  不是低吼前齜牙的威懾,也不是撲咬前張口的預備。

  它的嘴角向兩側拉開,露出一排黃黑交錯的獠牙,

  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嗚咽。

  那表情,像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