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說秦國公您,結黨營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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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進屋,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極致奢華的裝潢。

  也不是一個個人美腰細的侍女。

  更不是哭得梨花帶雨的潘賢妃。

  而是……數十架嚕嚕嚕冒著熱氣的藥罐!

  刺鼻的中藥味瀰漫在空氣中,極其令人不適。

  顯然,自打潘賢妃流產後,趙構便再也沒有子嗣誕生了。

  瞧潘賢妃這梨花帶雨的模樣,指定是又沒懷上。

  如果只是潘賢妃一個人,還能把責任怪罪到她身上。

  可偌大的後宮裡,十幾名嬪妃、上百名侍女……竟沒有一個人懷上龍種。

  那麼是誰的問題,一目了然。

  趙構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空洞無神。

  「說吧,找朕何事?」

  秦檜一個眼神,汪伯彥立馬從內襟拿出一道藥方,殷勤道:

  「稟官家,此乃在下家中祖傳藥方,在壯陽補藥方面有奇效,今特獻於官家。」

  汪伯彥拿出的是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有沒有用不知道,但一定夠老。

  再說了,什麼藥方能比得上天下名醫?

  再一個麼,便是……

  「哦?」

  「汪卿的意思是,朕的天命有問題?」

  「妄談宮中私事,依本朝律法,當斬!」

  哎,我就知道會這樣。

  這該死的秦檜,明明知道這是大雷,還非得讓我來淌。

  難道不知道連秦國公都不敢談及此事麼。

  但沒轍,誰叫自己有把柄在秦檜手上呢。

  只得用自己的『無知』,讓官家將這份情義記到秦檜這狗賊身上了。

  汪伯彥早早知道結局,面上卻做出一副惶恐模樣,雙膝跪地:

  「下官該死!下官該死!」

  「還請官家恕罪。」

  看著明知故犯的汪伯彥,趙構一陣心累。

  他命根子有問題這件事,早就滿朝皆知了。

  可有些事吧,私下說歸私下說,不能拿到明面上來。

  一旦上了秤,那就不僅僅只關乎他一個人的人事了。

  而是……關乎整個大宋!

  乃至天命所歸!

  這股歪風邪氣,必須制止!

  「滾出去!」

  一聲暴喝,嚇得汪伯彥縮了縮頭,連滾帶爬的離開。

  那張藥方卻是留了下來。

  秦檜見狀,立馬出聲道:

  「官家息怒,當以龍體為重,切莫氣壞了身子。」

  趙構擺了擺手:「說吧,此番前來為求何事。」

  秦檜轉了轉眼珠,先是說了會工作的不容易。

  徹查叛國賊這事,是個極容易得罪人的活。

  他這才上任不到四個月呢,滿朝文武對他的怨氣不比對楊沂中少多少。

  「所以臣就想著,等下次上朝,官家能不能替臣說一說,不然這工作真的沒辦法開展啊。」

  這個倒是情理之中。

  趙構點了點頭:「允。」

  按理來說,事情談妥了就該離開了。

  可這秦檜不僅沒有告退,反倒一臉的猶豫。

  趙構當即明了,無論是汪伯彥還是徹查叛國賊,都不過是鋪墊而已。

  「說吧,還有什麼事。」

  「稟官家,此事事關重大,臣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要真不準備說,就不會提這一嘴。

  既然都準備說了,還提這一嘴,就說明不方便說。

  趙構又豈能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

  「你們都退下吧。」

  「沂中,替朕把門關上。」

  嘎吱~

  伴隨木門發出一聲刺耳響聲,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說吧。」

  秦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道:

  「臣說這話,官家或許會要了臣的性命。」

  「但臣返宋時,是官家將臣攙扶起來,在其位謀其職,所以哪怕冒著砍頭的風險,臣也不得不說……」

  「這天下,到底是官家的天下,還是他秦國公的天下?」

  「臣前些日子奉命徹查叛國賊時,一名官員當眾與臣對質,說他是秦國公親手提拔起來的人,還輪不到臣來懷疑!」

  「若秦國公有疑,他定二話不說,乖乖自縊,輪不到臣指手畫腳,整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今日前線大捷,滿朝文武第一時間不想著官家的雄才偉略,反倒將萬般言語加身秦國公與唐將軍,這何嘗……不是對官家的一種蔑視?」

  「官家,他們這是在結黨營私啊!!」

  趙構安靜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喜悲。

  他只是起身掀開藥罐的蓋子,查看藥好了沒有。

  他拿起藥勺,輕輕攪了攪。

  「那秦卿可知,當初在長江沿岸,是誰救了朕的性命?」

  「又是誰……憑藉一己之力打退金國來犯之敵?」

  「秦檜,你挑撥朕與秦國公的君臣關係,搬弄是非。」

  「你,好大的狗膽!!!」

  狗膽兩字,趙構咬得極重,如同一聲驚雷在秦檜耳畔炸響!

  若換其他人,說不定在這聲暴喝下會心神失守,連忙認錯。

  但秦檜心裡卻是門清,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堅守同一個觀點!

  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忌諱……蛇鼠兩端!

  因為說到底,他也是站在趙構的角度思考問題!

  堅持同一個觀點,他便是忠臣。

  蛇鼠兩端,他就是為了晉升而污衊忠臣的奸佞!

  「忠言逆耳。」

  「臣行得正坐得端,日月可鑑,天地可鑑!」

  「絕無半點挑撥離間之意!」

  「望,官家明察!」

  一秒。

  兩秒。

  三秒。

  乃至一炷香過去了。

  全程趙構沒有說任何話,秦檜也沒有起來,一直跪在地上。

  壓抑的氣氛令秦檜全身緊繃,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正如先前所言,他的立場十分靈活。

  他可以是衝鋒陷陣的大將,也可以是賣國叛民的奸佞。

  兩者取捨只為權。

  只要能往上爬,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而現在,秦國公卻是擋在了他的面前。

  要想位極人臣,要想把控自身的命運,就必須把對方拉下馬!

  一個小小的刑部侍郎儼然無法對付如日中天的秦國公。

  他需要一座山頭,一座可以讓他屹立不倒的山頭。

  而全天下,沒有比趙構更硬的山頭!

  兩人久久無語,直到藥罐傳出一股糊臭味,趙構這才輕聲道:

  「朕,知道了。」

  他什麼都沒說,又仿佛什麼都說了。

  「臣,告退!」

  離開趙構寢宮後,秦檜原本惶恐的神情立馬變得平靜。

  馬不停蹄的去往余朝陽的府邸。

  沒有通報,他成功進入其中,然後在堆積成山的奏摺中成功找到了余朝陽。

  看到秦檜的到來,余朝陽不動聲色地將重要情報收起來。

  「喲,稀客啊。」

  「秦侍郎返宋至今,可是頭一次到我府邸作客。」

  「怎滴,是替本丞相來分擔工作了?」

  秦檜臉上堆笑:「秦國公才智無雙,哪用得著在下分擔。」

  「只是瞧見大人憔悴,在下於心不忍,想著有沒有什麼是在下能分擔一二的。」


  余朝陽眯了眯眼,倒也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從堆積成山的奏摺中,挑出百來條無關輕重的分給秦檜。

  「如此,便有勞了。」

  秦檜似乎真的沒有其他目的,轉頭就奮筆疾書起來。

  整個房間再無其他聲音,唯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不過看著忙活一下午,絲毫不見少的奏摺,秦檜還是抽了抽嘴角。

  天老爺,這真的是人類能幹的活嗎?

  是夜,秦檜告退。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有來替余朝陽分擔批改。

  到第九天時,他放下筆,輕嘆一聲:

  「秦國公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言風語?」

  「例如?」

  「例如……有人在官家面前嚼你耳根子。」

  「說秦國公,結黨營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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