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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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國大後方叛亂,這麼大的消息指定是瞞不住的。

  消息幾乎是前腳傳到完顏宗翰手上,後腳就到了開封城。

  韓世忠、張俊、宗澤等人面面相覷。

  宗澤捏著那封密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沒看明白。

  阿鐵察、鐵木造倒也情有可原。

  畢竟在完顏一族的眼裡,只有騎兵能算作士兵,步兵只能算作耗材。

  幾個大家族自然不會把自家男兒拿去充當耗材。

  攻城又必須需要步兵,可不就只有從小部落里選了嘛。

  一來二去,難免心生怨念。

  「阿鐵察反了,鐵木部反了,花支部也反了……」

  他抬起滿是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裡浮現一縷迷惘:

  「這花支部,不是完顏晟最寵的那個妃子的娘家嗎?」

  「完顏晟待他們不薄啊,年年賞賜不斷,鐵器、茶葉、鹽巴,哪樣少過他們的?」

  張俊也跟著撓頭納悶:「會不會是完顏晟那小妾偷人了?」

  「去你的。」韓世忠一巴掌拍在張俊後腦勺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疼得張俊齜牙咧嘴。

  「這他娘是國事,你當是你家裡村頭那點破事?」

  張俊捂著後腦勺,嘴裡還在嘟囔:「那你說為啥?好端端的,自己人造自己人的反,圖啥?」

  宗澤沒搭話,他慢慢把密報折好,塞回竹筒里擱在案几上,那隻滿是老繭的手在竹筒上敲了敲。

  「不管他們圖啥。」宗澤的聲音沉下去:「金國後院起火,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完顏宗翰這幾天攻勢肯定要放緩,分兵去處理後院的造反。」

  「時間拖得越久,後勤壓力就越大,對我們就越有利。」

  韓世忠點頭:「確實。」

  張俊也跟著點頭,但臉上還是那副沒想明白的表情。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幾家部落肯定不是憑空造反,定是受了人煽風點火。

  「嘖嘖嘖,一人深入敵後,掀起的腥風血雨堪比十萬大軍。」

  「若這位義士能活著回來,俺老張定要與他把酒言歡!」

  這話讓幾人都會心一笑,生起結交之心。

  這是什麼,人才啊!

  現場就只有餘朝陽沒說話。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杯已經涼透的茶,嘴角壓都壓不動。

  其他人不知道這人是誰,難道他還不知道嗎?

  他們這次參加《靖康恥》隊伍的總共有四個人。

  他在開封府抗金前線,老唐在應天府對付完顏婁室,菜頭在大越國呼風喚雨。

  剩下一個會去哪呢,好難猜呀。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秦雲那小子。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這貨不僅能蠱惑整活州的幫眾,甚至連蠻夷也能蠱惑?

  完顏婁室?

  劉婁室!

  難怪彈幕里老有人說他們對秦雲的開發程度不足百分之一,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

  與此同時。

  金國大後方,草原深處。

  夜色濃得像墨汁,一堆堆篝火在部落營地里燒得噼啪作響。

  火光把周圍一圈人的臉映得通紅。

  人很多,不是一兩個部落,而是七八個部落的人全聚在這裡。

  唐茲部、無天部、祁風部,還有幾個更小的部落,密密麻麻坐了滿地。

  幾乎是方圓五十里的部落,都被包圓了。

  其中有頭髮花白的老薩滿,有臉上塗著獸血的壯漢,也有裹著破皮襖的婦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場子中央那個人身上。

  那人盤腿坐在一張掉了毛的羊皮墊子上,頭髮隨意束在腦後,臉被篝火照得忽明忽暗。

  「各位,我就問你們一句。」

  他的聲音不高,但勝在夜晚安靜,每個字都能清清楚楚送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憑什麼完顏氏吃肉,你們啃骨頭?」

  沒人說話,但有人攥緊了拳頭。

  「完顏氏說他們是女真人的王,是薩滿教拜天選中的子孫。」秦雲嗤笑了一聲,那聲笑短促尖銳。

  「那我倒要問問了,完顏宗翰打開封,沖在最前面填壕溝的是誰?是你們無天部的漢子!」

  「完顏婁室攻泗水,架雲梯攻城的是誰?是你們唐茲部的子弟!」

  他站起身,手指點向坐在東北角的一個老薩滿。

  「老薩滿,你兩個兒子,一個死在汴梁城下,一個死在太原城下。」

  「完顏晟給了你什麼?一面巴掌大的鐵牌,就那麼巴掌大一塊鐵!他……甚至連一隻牛羊都捨不得給你,足以見得完顏晟的心胸狹隘!」

  「這樣的人,憑什麼讓你給他們賣命?憑什麼他錦衣玉食,而你們整天風餐露宿?」

  老薩滿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火光。

  是啊,憑什麼啊!

  憑什麼他完顏部落就能住在燕京,享受著天地奇物,而他們卻只能在茫茫草原放牧到死。

  不公平!不公平!

  秦雲沒等老薩滿說話,轉身指向西南角一個壯漢。

  「你阿骨打,去年在河東幫完顏宗望擋了宋人一箭,差點死掉。」

  「你活下來以後,完顏宗望給你什麼?給你一句好漢!」

  「然後把你們部落最好的三百匹母馬牽走了,說是軍需徵用,我請問他有還你或者補償你嗎?」

  「沒有!」

  「你救了他的命,他搶走了你的救命糧!」

  壯漢的腮幫子鼓起一道棱。

  秦雲沒停,手指又指向正前方一個中年婦人。

  「還有你,祁風部的男人在河北幫完顏昌修浮橋,寒冬臘月跳進黃河裡打樁子,凍死了二十三個,完顏晟派人送了啥?」

  「一車舊棉襖!」

  「甚至還是從他自己的庫房裡挑出來的,全是蟲蛀過的舊棉襖!」

  「你們的男人在前線凍得手腳發紫的時候,完顏晟自己在燕京城的大帳里烤火,腳邊跪著從汴梁擄來的宋國宮女,炭火燒得臉都發燙。」

  「憑什麼?!」

  這句話像撅了堤,人群里頓時響起壓抑的低吼。

  有年輕後生一拳砸在地上,砸得泥土濺起來老高,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祁風部的族長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這些事我們都清楚,可這些就是命。完顏氏是大姓,我們只是小姓……」

  秦雲打斷他的話,聲音驟然拔高,把周圍的篝火都震得跳了一下。

  「命?那是騙鬼的話!」

  「諸位有沒有聽過一句古話?」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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