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主角,往往都是最後才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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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槊和狼牙棒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兩匹馬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同時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中亂蹬。

  韓世忠虎口破裂,血順著槊杆往下淌。

  阿魯補的手腕瘋狂顫抖,狼牙棒差點脫手。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催馬,又撞在一起。

  鐺!鐺!鐺!

  三聲巨響,一錘重過一錘。

  韓世忠的鐵槊彎了,阿魯補虎口也裂了。

  但兩個人誰都沒後退。

  韓世忠咬著牙,揮舞著鐵槊又砸過去。

  阿魯補舉棒擋住。

  鐺!

  韓世忠再砸。

  鐺!

  再砸。

  鐺!

  阿魯補的馬往後退了半步。

  韓世忠正要再砸,側翼一把彎刀劈了過來。

  他側身躲開,鐵槊橫掃,把那金騎從馬上掃飛出去。

  但阿魯補已經緩過氣來了。

  狼牙棒又砸了過來。

  兩個人纏在一起,鐵槊對狼牙棒,馬頭貼著馬頭,盤旋,衝撞,又盤旋。

  誰也拿不下誰。

  他們身邊的人也在殺。

  宋騎和金騎絞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

  有人被砍斷了胳膊,捂著斷口從馬上栽下去。

  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腸子拖在外面,還在揮刀亂砍。

  有人被撞下馬,在地上滾了兩圈,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匹馬的前蹄已經踩在胸口上。

  地上的泥漿越來越稠。

  已經分不清是泥還是血。

  余朝陽騎在馬上,站在土丘上。

  他的臉很白,比剛才看見那條塞滿屍體的河時還要白。

  他死死盯著下面的戰場。

  看著韓世忠和阿魯補纏在一起,誰也脫不開身。

  看著宋騎一個個被砍下馬。

  看著金騎像殺雞一樣把騎兵連的陣型撕成碎片。

  碾壓,全方位的碾壓。

  金軍的戰鬥力,堪稱歷代蠻夷之最!

  他們比宋軍要快,戰鬥意志比宋軍要強,同樣也……更狠!

  余朝陽沉默了,肩膀微微顫抖。

  不是怕,是憤。

  「劉光世。」

  「劉光世劉光世劉光世!!」

  他咬著牙,牙關咬得咯吱響。

  十萬大軍啊!!

  倘若十萬大軍在此……

  倘若那十萬大軍不跑……

  完顏宗弼就是個屁!!

  他拿什麼在應天府撒野?

  拿什麼把滿城百姓屠個乾淨?

  拿什麼把幾萬具屍體塞滿河道?

  拿什麼囂張?!

  拿什麼!!!

  「劉光世——!!」

  余朝陽從牙縫裡擠出來這三個字。

  然後雙腿猛然夾緊馬肚子。

  戰馬吃痛,嘶鳴一聲,像根離弦的箭一樣從土丘上躥了下去。

  白袍在風裡扯得筆直。

  「余相!!」

  身邊的親衛被嚇得魂飛魄散,伸手去攔,但攔了個寂寞。

  「余相!!」

  親衛們瘋了一樣催馬追上去。

  可已經來不及了。

  余朝陽的戰馬已經衝進了戰場。

  他拔出了腰間的劍。

  那把劍他從來沒在實戰中拔出來過。

  劍身很薄,很亮,映著他的臉。

  「金狗!!」


  「你爺爺在此!!!」

  一個金騎聽見聲音,轉過頭。

  看見一個穿白袍的中年人朝自己衝過來,手裡的劍握得有模有樣。

  那金騎愣了一下。

  然後露出一口黃牙,笑了。

  他調轉馬頭,彎刀在手裡轉了半圈,迎著余朝陽沖了過去。

  余朝陽舉劍劈下去。

  金騎側身。

  劍劈空了。

  慣性把余朝陽的上半身往前帶。

  金騎順勢撞上去。

  肩膀頂著肩膀。

  余朝陽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起來,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臉朝下,泥漿濺起來老高。

  那把劍脫了手,飛出去老遠,插在泥里。

  余朝陽趴在泥里一動不動,嘴邊的泥漿冒著紅色氣泡。

  「余相!!!」

  韓世忠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啊啊啊啊啊——!!」

  他瘋了一樣揮動鐵槊,沒有招式,沒有套路。

  就是單純的力大磚飛就是砸。

  江邊。

  趙構站在泥里,兩條腿在抖,抖得幾乎站不住。

  汪伯彥扶著他,自己的腿也在抖。

  「官家……船……船靠岸了……」

  趙構看著那艘大船。

  船頭撞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船夫扔下跳板,跳板落在泥里,濺起一片泥水。

  趙構邁開腿,卻發現害怕得不聽使喚,完全動不了。

  只得讓汪伯彥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船那邊跑。

  黃潛善跟在後面,劍提在手裡,劍尖拖著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土丘上衝下來的騎兵和金騎絞在一起。

  看見韓世忠在泥里和一個金將滾來滾去。

  看見余相趴在泥里,一動不動。

  楊沂中又砍翻了一個金騎,刀身應聲而斷。

  他把斷刀一扔,從地上撿起一把彎刀。

  「擋住!!」

  「給官家擋住!!」

  禁軍們擠在一起,用身體組成一面牆。

  金騎衝過來,牆碎了,又聚起來,又碎了。

  每一次碎了,都會少很多人。

  從離開應天府時的一萬禁軍。

  現在一眼望過去,稀稀拉拉,最多還剩三千人。

  而金人的傷亡,頂天兩千左右。

  他們實在太快了,普通的宋軍根本追不上。

  又因趙構的原因,使得步兵無法有效的排兵布陣,只能在原地等著被沖。

  被沖完,金騎退回去,然後再沖。

  楊沂中的盔甲上全是刀痕。

  左肩的護肩不見了,露出下面的傷口,皮肉翻卷,甚至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

  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全是血和泥。

  那雙還算亮的眼睛,此刻滿是疲憊與絕望。

  「想跑?」

  「可是你跑了的話,我就得死啊!」

  完顏宗弼猙獰一笑,露出滿口的大黃牙。

  然後猛地一扯韁繩!

  黑馬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在半空中刨了兩下,旋即雙腿猛夾馬肚子,向著趙構反方向衝去。

  跑了大約五十步,完顏宗弼勒住韁繩,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又刨了兩下地。

  他調轉馬頭,正對著禁軍人牆,目光緊緊鎖著站在船體放下來的木板上的那道人影。

  他又笑了,旋即一聲暴吼:

  「趙構!」

  這聲暴吼極大,甚至蓋過了江風,蓋過了遠處的廝殺聲。

  趙構在船板上,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渾身一抖,回頭望去。


  入眼的,是一個光頭金將騎在黑馬上。

  趙構認得那雙眼睛,那年他在汴梁當人質的時候,就是這雙眼睛盯著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這不是趙家人,乃將門之後假冒。」

  當時他躲過一劫,而今……這雙眼睛又再次盯上他了。

  趙構的腿抖得愈發瘋狂了,完顏宗弼看見了。

  這個當年被他放走,現在成為皇帝的年輕人……和他當年在汴梁見到時一模一樣。

  一樣的慫,一樣的軟,一樣的窩囊。

  「哈哈哈哈——!」

  完顏宗弼放聲大笑,然後夾緊馬肚。

  黑馬像一根離弦的箭,直直朝禁軍人牆沖了過去。

  馬蹄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刨起老高的泥水。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禁軍們看見一個黑塔般的光頭金將朝自己衝過來,都握緊了手裡的兵器。

  楊沂中咬著牙,彎刀橫在胸前。

  「頂住!!」

  他吼。

  聲音沙啞,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禁軍們把盾牌杵在泥里,用肩膀頂住,用命……頂住!

  完顏宗弼沒有減速,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人牆就在眼前,盾牌後面的臉都能看清了。

  一張張灰白的、沾滿血污的、鬍子拉碴的臉。

  完顏宗弼雙腿猛夾,夾得極緊!

  黑馬的肋骨都能感覺到那股壓力,旋即嘶鳴一聲,後腿猛地蹬地,前蹄騰空。

  整個馬身都飛了起來!

  從楊沂中等人組成的人牆頭頂……飛了過去!!

  楊沂中抬起頭,面色在此刻靜止。

  馬肚子上的泥點子掉下來,砸在他臉上,掉在他嘴裡。

  在完顏宗弼的驚天一躍下,萬物都仿佛失去了顏色。

  唯有那匹高高躍起的黑馬,以及……

  在黑馬騰空的那一瞬間,雙腿踩著馬鞍整個人站了起來,然後雙腿猛蹬借力,宛若一頭恐怖黑熊的——

  完顏宗弼!!!

  他甚至看清了完顏宗弼的手掌紋路。

  那雙粗壯的大手,關節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還嵌著不知是誰的血肉。

  好似一雙鐵箍,穩穩的向著趙構抓去!

  「不!!」

  楊沂中厲聲大吼,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聲音里滿是絕望。

  大宋,不能再經歷靖康恥了!

  官家,不能再被金人捉去了!

  尤其還是在揚州這個中原腹地,狂追數百里,領著萬騎攪得天翻地覆這個背景下!!

  趙構若讓完顏宗弼捉去,大宋必亡!

  但……似乎一切都晚了。

  完顏宗弼沖得太快了,他離得太遠了。

  趙構、黃淺善、汪伯彥……所有人都被嚇傻了。

  只得眼睜睜看著完顏宗弼的手指離趙構越來越近。

  五臂。

  三臂。

  兩臂。

  一臂。

  當完顏宗弼摸到趙構衣襟一角時,他猙獰地笑了。

  反之,則是韓世忠楊沂中等人的無盡絕望。

  金軍們揚起彎刀,準備歡呼新王的誕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完顏宗弼身上。

  所有人都認為大宋再無翻盤機會。

  所有人都認為勝局已定。

  可就是在這無盡絕望之際。

  一桿銀白色的大槍,卻是悄然浮現。

  然後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轟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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