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遍地哀鴻滿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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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昱猛地扔下兵器,跪地就要磕頭。

  他身後的那幫兄弟卻是死死拉住了他。

  「昱哥,咱要死一起死!」

  「大宋軟弱,哪怕投身大宋麾下說不定也會死在自己人手裡,不如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對!絕不投降!」

  李昱說得沒錯,他們都是苦命人。

  是金軍南下,大宋朝廷只顧自己逃命,絲毫不顧麾下百姓存活,從金軍的鐵蹄里逃出來的。

  那時他們便下定決心,大宋靠不住,自己靠自己。

  於是攻占兗州。

  正當李昱痛不欲生之際,一名白髮蒼蒼的老頭把手搭在了他肩上,顫抖著道:

  「昱兒,不能降啊。」

  「今日降了他大宋,明日大宋就會降金人。」

  「朝廷不作為,那咱就是拼死也得咬下一塊肉來!」

  聽到這話,李昱逐漸冷靜,然後從地上撿起兵器。

  「確實。」

  「那咱就不降了。」

  「哪怕死,也要死出個人樣,而不是被大宋拋棄,在睡夢中被金人割去腦袋。」

  見狀,一眾兗州衛都拿起武器,面露兇相,準備進行最後一舞。

  可就在這時,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宋軍卻是自發讓出一條路來。

  緊接著,李昱便瞧見了一位身著白色長袍,面色溫和如玉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旁,則是跟著一位身材魁梧劍眉星目的年輕人。

  李昱不認識年輕人,只認為是無名小卒。

  中年人的身份卻是如一道雷霆划過他的心頭——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趙構那狗皇帝剛剛任命的三軍元帥!

  這位位極人臣的三軍元帥看向他時,眼中沒有絲毫的厭惡與鄙夷。

  有的,只是惋惜。

  仿佛在說:堂堂頂天立地的七尺男兒,何必自甘墮落……

  「大丈夫在世,不想著驅逐胡虜建功立業,竟像個小娘們似的哭哭啼啼尋短見。」

  「李昱啊李昱,你可真讓本相失望啊。」

  「浪費這些血性男兒以死追隨。」

  李昱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噗嗤一笑。

  「你大宋也好意思說我們?」

  「當初金軍南下,是誰棄開封城不顧,是誰把萬萬百姓丟入狼窟。」

  「君不以民待民,民又何必忠君?」

  「你殺了我一個李昱,明天還有千千萬個李昱,你殺得完嗎?!」

  看得出來,李昱本性不壞,是個良家子。

  金人南下擒龍那次,大宋被打得措手不及,倉皇逃竄,這些人便由此記恨上了趙氏。

  認為趙氏不配當宋朝的皇帝。

  認為趙氏不配主宰中原大地。

  不過有句古話說得好,冤有頭債有主。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金國。

  李昱這群人不想著報仇雪恨,反而將滿腔悲憤發泄到宋朝頭上……

  好吧,的確是大宋太慫了,沒得洗。

  天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該繳的稅一次沒落下,該吃的苦一點沒少吃。

  結果外敵入侵,大宋比誰都跑得快。

  對得起百姓們的厚望嗎?

  你都不能保護我,那我還認你這個皇帝幹啥?

  顯然,李昱這群人和大宋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了。

  余朝陽還是問道:「李昱,你寧願把一腔熱血付之東流,也不願向金軍拔刀嗎?」

  「不。」李昱搖搖頭:「我只是不願在你大宋的帳下,向金軍拔刀!」

  「多說無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樣麼?」

  余朝陽面色看不出喜悲地呢喃了一句,旋即一步踏出。

  「右相!」

  一旁的張俊被嚇得夠嗆,瞬間炸毛,舉起明晃晃的刀刃警惕著。


  岳飛同樣也被嚇得一激靈,快步上前:「右相不可!」

  「賊子狡詐,喜怒無常,極易暴起傷人,切不可往前!」

  余朝陽不聞不問,再次往前走了數步。

  「右相!!」

  岳飛擋在了面前,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些許賊寇,不值得右相以身冒險,沒有他們,我們一樣能北上抗金,迎回二聖。」

  岳飛還是太年輕了,無論是政治手腕還是對事情的看法,都停留在表面。

  他以為余朝陽以身犯險是為了收服李昱等人,為北上抗金的力量再添一份薄力。

  殊不知在余朝陽眼裡,李昱根本就無足輕重。

  重要的,是李昱身後的千千萬個李昱。

  此次兗州平叛,是趙構皇權建立以來,第一次大規模對境內賊寇發動清掃。

  當以招攬為主,留下活口,以作表率,以示朝堂的寬宏大量。

  而不是把他們全突突了。

  一個活口不留,以後的叛賊就絕不會再投降,一條命跟大宋死磕到底。

  眼下眾目睽睽,余朝陽卻是不好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思。

  只得一直盯著岳飛。

  一秒——

  兩秒——

  時間來到三秒時,岳飛終是扛不住壓力,挪開了身子。

  舉著刀,面無表情的跟在余朝陽身旁。

  從那渾身緊繃的身體可以看出,他已經做好了隨時暴起的準備。

  一步,兩步,三步。

  在一雙雙屏住呼吸的注視中,余朝陽和李昱的距離越來越近。

  直到——四目相對!

  同時和李昱近距離接觸的,還有岳飛的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大刀。

  後方的張俊把神臂弓拉至滿月,箭矢在烈陽下閃爍著寒光。

  韓世忠騎在一頭棕馬上,目光平靜地盯著兗州衛。

  這一切的一切,都箭在弦上!

  只待余朝陽一聲令下。

  李昱的個頭很小,皮膚黝黑,絲毫沒有衝鋒陷陣大將該有的體態。

  以至於余朝陽看他時,還要低下腦袋。

  他低下腦袋,順手撥開了岳飛架在李昱脖子上的大刀,然後迎上李昱那雙視死如歸的眼睛。

  旋即,伸出右手——

  「我知道你對大宋失望了,也不願屈身朝堂之下。」

  「可如果……我邀請你去拯救天下蒼生呢?」

  「金蹄踐踏的農田,無辜慘死的百姓,難逃北竄的潰兵,希冀待子歸的母親。」

  「你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但你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暴虐的陽光,不偏不倚照在余朝陽伸出來的那隻手上。

  金燦燦一片,神聖至極。

  李昱怔怔望著余朝陽的眼睛,心神瞬間失守。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李昱沒讀過書,形容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眼眶在瘋狂分泌淚水,腎上腺素在瘋狂的上涌。

  原本破舊、失去人生目標的身軀,被重新注入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在顫抖,他在瘋狂,他在質疑,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挽救蒼生,多麼宏偉的人生理想啊。

  真的是他一介鄉野農夫能夠做到的嗎?

  他做不到,做不到!!

  但——

  李昱雙膝重重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樣。

  「罪人李昱,願侍奉兵馬大元帥左右!」

  他知道有人能做到。

  兗州衛跪作一團,嘶聲吼道:

  「罪人王虎,願侍奉兵馬大元帥左右!」

  「罪人曾臨,願侍奉兵馬大元帥左右!」

  「罪人周懷玉,願侍奉兵馬大元帥左右!」

  「罪人唐觀漁,願侍奉兵馬大元帥左右!」

  在一聲聲悲泣交加的嘶吼聲中,張俊喉結滾動,呢喃了聲:

  「韓潑皮,你有沒有覺得,右相好像有點帥?」

  韓世忠的目光在張俊和余朝陽身上來回切換,毫不猶豫地點頭:

  「確實。」

  「你就只會說確實?」

  「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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