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我是大唐的天子,但更是承乾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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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發展到現在,早已不再是個人的意志能夠左右的了。

  正如武德九年的玄武門之變。

  李承乾起兵造反的本質,其實就是皇權與太子的對抗!

  李承乾害怕成為第二個李建成,李世民同樣害怕成為第二個太上皇。

  當然,此時的李世民才剛剛四十五歲,正值一生巔峰期的尾巴,說他怕成為第二個李淵確實有點牽強。

  但不可否認的是,其中一定有類似的因素。

  因為李世民也知道,自己給後人開了個怎樣的壞頭。

  余朝陽埋著頭,腦海思緒卻是波濤洶湧,感到一陣唏噓。

  這老李家怎麼說呢……跟大漢姓劉的那伙人有點像。

  一方是每到十歲自動覺醒帝王心術。

  另一方則是從來不走順位繼承制,只有活著的人才配當太子。

  想到這裡,余朝陽的目光不由得望向長孫無忌。

  卻見對方雙拳緊握,牙關緊咬,肩膀微微顫抖著。

  或許,他早就料到了此刻,但沒辦法,李世民的強大是刻在他靈魂里的,他不敢用自己的九族做賭注。

  房玄齡反倒是一臉的老神自在,餘光似乎是注意到了余朝陽投來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看著兩人一臉的諱莫如深,余朝陽心頭漸漸有了決斷。

  不用想也知道,此時的彈幕一定在聊李承乾之所以造反失敗,是因為沒有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打好關係。

  可問題的關鍵是……李世民不是李淵啊!

  玄武門是怎麼成功的,李世民心頭門清,他真的會容忍李承乾接觸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嗎?

  哪怕李承乾敢,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都不敢,會自發地和李承乾撇清關係。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新問題又來了,老李頭這樣做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啊?』

  『難道真的是因為李承乾瘸了腳,不似有帝王之相?』

  『他自身就是制衡之術的受害者,焉能不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道理?還偏偏要將對魏王李泰的寵愛擺到檯面上,以至於朝野議論,太子孤注一擲……』

  『難道,他真的是老糊塗了?』

  余朝陽盯著排列整齊的地板,陣陣失神,竟是完全想不通李世民的動機。

  一個能把三省六部牢牢抓在手裡的選手,絕對達不到老糊塗的地步。

  而父子倆的對峙,仍然在繼續。

  李承乾的那句:我與你沒有父子之情,只有君臣之義!

  直接就把話說死了。

  也把老李頭說得神情一陣恍惚,踉蹌著倒退數步。

  直到撞到堅硬的龍椅,手掌扶住冰冷的把手,他東倒西歪的身體才堪堪穩住。

  可他卻顧不得這些,只是滿眼恍惚地盯著李承乾。

  陌生。

  實在太陌生了。

  他像是第一次見到李承乾一樣,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道不明,說不清,欲言又止。

  李承乾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眼中明顯浮現出一分不忍,但僅僅片刻,這分不忍就盡數化作了坦然與堅定。

  他鬆開握在掌心的馬鞭,倒退三步,袖袍一甩,執太子之禮道:

  「陛下,在離開你之前,兒臣只想問陛下一句話。」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乃至兄弟反目,子不知父、父不知子,究竟是我的錯,或是魏王的錯,還是……」

  「陛下您的錯?」

  聞言,李世民強撐的身體終於一屁股癱坐在龍椅上,他雙手扶著把手,眼角緩緩流下兩行清淚。

  偌大的太極殿,只剩下一輕一重的腳步聲,直至徹底消散……

  太子李承乾,終究是走上了李世民的老路,但他並沒有拿到李世民的劇本。

  「嗚嗚嗚……」

  忽然,一陣輕微的抽泣聲響起。

  李世民以袖掩面,臂膀微微抽動著,可漸漸的,這哭聲卻是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乃至嚎啕大哭。


  微風不斷灌進殿內,發出陣陣『嗚嗚嗚』的回音,同樣似在哭泣。

  過了好久好久,心如刀絞的李世民這才緩過神來,淒悽然的擺擺手。

  「玄齡。」

  「臣在。」

  「今天交談,我不希望有第七個人知道。」

  「臣,明白。」

  「都走吧,朕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四人起身,面色複雜的作揖,倒退而去。

  哭聲,也再一次席捲了整個太極殿。

  余朝陽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沒來由地感到陣陣心情低落,他和長孫無忌一樣,其實都隱隱察覺了李承乾的想法。

  但他什麼都不能做。

  這場交鋒,本質是皇權與太子的殊死搏鬥,胡亂站隊只會死無全屍。

  從古至今,九五之位與太子都是敵對關係。

  太子在位時間太長會威脅皇帝,尤其是皇帝老了以後,大臣會更加偏向年輕的太子。

  從龍之功,誰都想博。

  豈不聞天下有三十年的太子乎?

  可權力這玩意吧,又好似深入骨髓的毒藥,除了李淵被李世民強制戒掉外,其餘的幾乎都是到死才放手。

  可這又引發出另一個問題,像老李頭這樣的絕世強人,太子太爛他瞧不上,太強了又害怕重現玄武門之變。

  但偏偏又還不能不立。

  立了就又是豈不聞天下有三十年的太子乎?

  就像三國時期的著名用兵理論一樣:哀兵必勝→勝兵必驕→驕兵必敗→敗兵必衰→衰兵必勝……

  閉環了屬於是。

  也難怪三個千古一帝湊不出一個完整太子。

  既期待又害怕。

  但不管怎麼說,讓魏王住進武德殿的確是一招臭棋,直接逼得李承乾無路可走了。

  余朝陽靜靜看著夕陽漸隱,重重一嘆,這才轉身向著自家府邸走去。

  推開大門,一雙猩紅的瞳孔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朝陽……」

  李世民披頭散髮,再也顧不上什麼君王禮儀,一把抓住余朝陽的肩膀,顫抖道:

  「你,難道也認為朕錯了嗎?」

  顯然,李承乾的那番誅心話語對李世民打擊不輕,否則也不至於狼狽到這個模樣。

  看著李世民那雙悽苦的瞳孔,余朝陽卻是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回答,只得複雜道:

  「對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不該將自身的遺憾,強加到後輩身上。」

  「你本身就是通過玄武門之變奪得皇位,卻想讓李承乾當太子的同時,又有包容之心,乃至平衡過了頭,做出讓魏王住進武德殿這等昏庸之舉。」

  「如此,又怪得了誰?」

  李世民崩潰大哭,淚涕橫飛,聲嘶力竭地痛苦道:

  「我是大唐的皇帝不假,可我更是李承乾的父親啊!」

  「我是他的父親啊……我難道還會害自己的孩子嗎?」

  「朝陽,我只是想磨磨他,只是想磨磨他啊!!」

  「我知道我得位不正,我也從未奢想史書能對我有好評價,我只是想證明給天下人看,證明給父親大哥看……我李世民的種擔得起皇帝二字!」

  「我從未想過廢承乾的太子之位啊!!」

  余朝陽望著悲痛交加的李世民,腦海不由得浮現出嬴政和劉徹的身影。

  同樣的雄心壯志,同樣的嚴苛萬千,同樣的期望太高,同樣的沒邁過名為歲月的高山。

  「二鳳啊,你老了,老得不成樣子了。」

  「換你年輕時,絕不會如此優柔寡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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