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帝國的最後餘暉(十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仿佛是為了證明張良的屈辱。

  匈奴騎兵洪流的最前方,一匹雄健的戰馬緩緩踏出。

  馬背上,披著整張白狼皮的大漢勒住韁繩,粗獷的臉頰上橫著划過一道猙獰傷疤,正是大單于冒頓。

  他睥睨著下方亂成一鍋粥的戰場,咧開嘴,露出被奶茶漬黃的牙齒,笑聲如狼嗥般滾過雪原。

  「這麼熱鬧的事兒,怎麼能少了我們匈奴摻和呢?」

  他的中原話說得極為生硬,卻字字砸進每個人耳中。

  話音未落,匈奴騎兵已如決堤之水,毫無章法地撞進了戰場邊緣。

  無論是秦軍的黑色方陣,還是聯軍雜色的潰軍,這群生長在馬背上的民族,手上彎刀照頭就劈!

  望著因匈奴橫插一腳,導致陣型大變樣的秦軍,余朝陽眯了眯眼,冷聲道:

  「狗東西,我沒去找你麻煩,你反倒自己先送上門來了。」

  冒頓循聲望去,目光落在那個裹著厚氅,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的老人身上,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猖狂大笑:

  「哈哈哈!老東西,你以為我傻嗎?!」

  「等你殺光了這些臭魚爛蝦,下一個不就輪到我們匈奴了?」

  他猛地收住笑,狼一樣的眼睛凶光四射:「草原上的狼,可不會等獵人磨好了刀再撲上去!」

  說罷,他懶得再廢話,彎刀重重向前一揮:「兒郎們,殺——!」

  「殺垮這支秦軍,金銀、糧草、美人……應有盡有!」

  「嗷嗚!」

  匈奴騎兵發出攝人心魄的嚎叫,徹底衝垮了戰場殘存的秩序。

  亂了。

  全亂了!

  秦軍原本縝密的包圍圈,被這股完全不顧陣型、只憑蠻橫衝撞的外力生生撕開。

  匈奴人可不管你是秦軍還是聯軍,見人就砍,逢馬便射。

  聯軍潰兵本就在逃命,被匈奴這麼一衝,更是魂飛魄散,有的往秦軍陣里鑽,有的往冰河方向跑,自相踐踏者更是不計其數。

  項羽和項梁背靠背,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格開兩支不知從哪兒射來的流矢,氣得雙目噴火:「這群雜碎!」

  項梁喘著粗氣,急聲道:「別管了,趁亂,往東,過河!」

  韓信站在指揮高台上,面色依舊平靜。

  匈奴的忽然出現,的確是打亂了他的部署,以至於全殲亂臣賊子的部署被搗毀,只得無奈放一波人離開。

  但沒關係,只要張良那賊子沒跑就行!

  「傳令!各陣收縮,向定邦君車駕靠攏,以圓陣防禦,先抗住匈奴第一波沖勢!」

  「告訴章邯,讓他必須要像野狗一樣咬住張良,哪怕死,也得給我咬住!」

  韓信死死盯著在聯軍潰兵中縱馬砍殺,如入無人之境的冒頓,眼底寒意森然:

  「真以為這淌渾水這麼好摻和,既然來了……就踏馬給我留下來!」

  秦軍陣型幾度變換,以超強的韌性擋住了匈奴第一波衝鋒。

  但步兵對陣騎兵,天然就處於弱勢方。

  且不同於亂臣賊子的聯軍們,這支匈奴騎兵,是實打實的精銳之師。

  不過令韓信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是,這支匈奴騎兵,似乎在忌憚著什麼?

  明明好幾次都能鑿開秦軍防線的,可又硬生生給止住了。

  給人一種,仿佛鑿開秦軍防線就會被全殲的錯覺?

  不過韓信自是不可能把希望寄託他人之身,雖然不知道匈奴在忌憚什麼,但並不妨礙他加強守備力量。

  李信領著騎兵開始瘋狂對沖,步兵方陣則是瘋狂前壓,試圖把匈奴騎兵分割成一個個小團體。

  直到——

  一簇沖天的火光瞬間燃起!

  一名身材岣嶁的老人,身披寬厚鶴氅,那形如枯槁的手臂緩緩舉過頭頂,口中振振有詞:

  「暗祝二十八宿,力祈七星之法!」

  「腳踏七星壇,劍祭通天力!」

  「祈星辰之力,佑……」

  熟悉的地點,熟悉的人物,熟悉的戰局,熟悉的話語。


  大單于冒頓的頭皮,嗡的一聲就炸了!

  他握著彎刀的手臂開始瘋狂顫抖,浮現出一縷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這大秦余氏,果真沒憋好屁!!

  得虧他留了一手,不然指定要命喪於此。

  根本來不及思考,他下意識怒吼道:「長生天迷失顯靈,兒郎們,退——!!」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匈奴們,被這一幕嚇得屁滾尿流,天門之戰的萬千流言,幾乎是下意識的浮現腦海。

  在中原人眼裡,文正侯是黃帝,英武侯是刑天,可在匈奴眼裡。

  那文正侯分明就是長生天神!

  定邦君作為其子嗣,怎麼可能一點神術都遺傳不到,所以匈奴大單于一直防著呢。

  豈料,匈奴眾部一口氣逃出數里遠,也不見天空有驚雷狂風落下。

  天下千里無雲,萬里飄雪,一切都和剛剛沒什麼區別。

  不,不對!

  一支步卒,正在高速移動!

  只見那漫長的戰線里,一支披甲步卒,以迅雷之勢划過戰場,其目標,正是那位面色異常俊俏的張良!

  僅一瞬的功夫冒頓便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他剛準備躍馬找回場子,一旁的手下卻是連忙提醒道:

  「單于,中原人狡詐,不得不防啊!」

  這話讓冒頓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傳我命令,全軍後退十里,余氏不死不上!」

  事實證明,冒頓顯然是想多了。

  天門之戰的呼風喚雨,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哪有那麼容易隨隨便便就能施展出的。

  之前擺出那個架勢,不過是想唬一唬對面罷了。

  結局很明顯,他成功了。

  在擺脫匈奴的壓力,以及聯軍死的死逃的逃前提下,秦軍如入無人之境,長驅直入。

  一路上人仰馬翻,東征軍護於兩側,僅僅半息時間便殺到了張良面前。

  望著那張呆滯的面龐,余朝陽用出全身力氣,高呼道: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沒有猶豫,他抬起長劍,輕輕往前一推。

  生死面前,張良顯然慌了神,下意識的舉起佩劍,雙手死死握著劍柄,同樣往前一刺。

  噗呲——!

  劍刃刺入血肉,發出一聲脆響。

  然而想像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張良疑惑的睜開眼,卻瞧見余朝陽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血漬順著老人衣袍流下,緩緩凝聚指尖滴落。

  老人輕笑著,抬起手指,輕輕在張良額頭上一點,旋即失去了呼吸。

  感受著額頭的餘溫,張良握著的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像是受驚的兔子,跌跌撞撞的倒退數步不止。

  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從他心底誕生,然後順著奇筋八脈匯聚頭頂,瞬間炸開。

  韓王信面色煞白,肝膽寸斷,哆哆嗦嗦道:

  「子,子房先生,你殺了定邦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