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帝國的最後餘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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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韓王的抱怨,張良目光幽幽,倒也沒有反駁。

  他對現在的韓王評價很簡單:難當大任、目光短淺、缺乏戰略定力。

  時至今日,他居然還以為余朝陽能剷除李斯和呂不韋是依靠黑冰台。

  也不知道動腦子想想,這支只聽令秦皇帝的情報組織,為什麼對方能如臂使指?

  難道掌握黑冰台就能隨意廢帝,嘴巴一張一閉就能擁立新帝?

  膚淺!

  或許是長期處於黑冰台帶來的死亡威脅里,此時的韓王早已忘記,余朝陽三字所代表的含義……

  遠比黑冰台更加恐怖!

  余朝陽三個字,在秦國的體系里,代表了民、兵、法三位一體的終極存在。

  若有秦皇帝在世,或許還能掣肘一二,但偏偏胡亥又是個不爭氣的,登基兩年一點班底沒有,說廢就廢。

  上次出現余氏掌權,嬴氏皇位空缺的時間段,還是在文正侯時期。

  南收巴蜀,北定義渠,然後揍得六國連媽都認不到,最終於天門之戰一戰封神。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屬於是回到余氏特有的舒適區了。

  余家這三代人啊,什麼都好,唯獨就是在子嗣方面太過稀少,尤其是那文正侯,硬生生拖到秦武王嬴盪即位才肯娶妻生子。

  但凡現在的定邦君早出生個十幾年,以魏冉、白起、司馬錯、蒙驁、李瑤這群莽夫的性子。

  秦國到底姓嬴還是姓余……還真就尼瑪不好說。

  想到這裡,張良不由得重重一嘆。

  『余朝陽啊余朝陽,為什麼你就不是我韓人呢?』

  『你,怎麼偏偏就是秦人呢!』

  『你但凡有點韓氏血脈,我張良就是砸鍋賣鐵也願意擁護你啊!』

  還是那句話,一說余朝陽都罵秦狗,一問誰願意要,幾家能互相把狗腦子打出來。

  至於韓王口中的串聯匈奴,致使炎黃子孫慘遭蠻夷屠戮。

  張良只能表示:被逼無奈。

  如果不搬走六十萬邊軍這座大山,六國舊爵就永無出頭之日。

  只能驅狼吞虎,葬送六十萬的忠魂。

  至於以後怎麼辦……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望著眼前搖曳的篝火,張良忽然自嘲一笑。

  「明知道此役會有千千萬人死去,可我卻還要推上一把。」

  「還真是,一天是酸儒一輩子都是酸儒,枉讀了聖賢書啊!」

  「可是父親,我真的看不開啊。」

  「國破家亡之恨,讓子房如何能看得開啊?」

  「只望去了黃泉之下,您不要怪罪我吧……」

  聽著張良自嘲的話語,一旁的韓王早已見怪不怪。

  因為自打他們席捲刑徒軍,並駐紮在這扼道開始,先生就常常在深夜裡淚流滿面。

  串通蠻夷南下,這個罪名,足以把張良釘在恥辱柱上一輩子百輩子千輩子。

  哪怕最終天下改旗換幟姓了韓,後人也不會誇張良深謀遠慮,只會狠狠吐一口唾沫罵道:亂臣賊子。

  這個道理他知道,張良同樣也知道。

  正如他說的那句話一樣,國破家亡之恨如何能看得開啊?

  國破家亡四字,太過沉重了。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起來,腦海里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過了許久許久,韓王才開口道:「事已至此,那一切的恩怨情仇,就在此地終結吧。」

  「寡人,真的累了。」

  張良搖了搖頭,目光漠然:「不急,再等等。」

  「等什麼?」

  「等……一封戰書!」

  戰書?

  韓王抿著這個詞,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那位定邦君在開打前,還要送封戰書來告訴我,他們要準備打仗了??

  不應該啊。

  張良沒有和韓王解釋為什麼。

  只是閉著眼,靜靜聆聽著大雪呼嘯聲。


  這封戰書,一定會來的。

  因為定邦君拖不起,他們……同樣也拖不起!

  雙方都是世間頂級的操盤手,絕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後人的智慧上。

  要麼功成一役,要麼粉身碎骨!

  寅時。

  閉目養神的張良驟然睜眼,一道凜冽的銀光從他眼前呼嘯而過。

  拖著銀光炫尾的箭矢直愣愣插進筆直的木樁中。

  其力道之大,哪怕入木三分,依舊嗡嗡作響不停。

  箭矢尾部,掛著一張泛黃的牛皮紙。

  韓王頭皮炸開,幾乎是下意識地蹲下身子,剛準備呼喊救駕卻看見張良竟是紋絲不動。

  旋即嘴角掀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

  「先生?」

  「沒事了,起來吧。」

  韓王紋絲不動,疑惑道:「這就是先生口中,定邦君的戰書?」

  「大概是吧。」

  「那我喊個人進來看看,避免淬了毒。」

  「不用。」

  「那我即刻傳令,於此地堅壁清野,和那秦狗決一死戰?」

  張良轉過頭,狐疑的看了對方一眼:「大王,對方可是大秦定邦君,您確定要和他決一死戰?」

  韓王愣住了:「不是先生您說的嗎?不然幹嘛要等這戰書?」

  張良無奈一笑,他還以為韓王轉性了呢,結果還真是和以前如出一轍。

  「僅憑我韓國一家之力,怎會是暴秦的對手,且往東邊逃遁去吧,那裡……才是我和定邦君約定好的決戰地點。」

  韓王更懵了,你不一直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嗎,什麼時候又和定邦君約定好決戰地點了??

  不是,同樣都是兩個肩膀一個頭,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講什麼啊??

  不過吐槽歸吐槽,韓王卻是沒有質疑,主打一個聽勸。

  就在韓王即將下令之際,張良再次出聲道:

  「嗯,記得把那些黑詭和白豬留下來,且算是,我送給他的見面禮罷。」

  ……

  「所以,你為什麼要專門安排人去給張良送戰書?」韓信撓了撓頭,目光中滿是不解。

  余朝陽思索著近日的部署,查漏補缺,眼也不睜道:「以你的智商,我很難和你解釋清楚。」

  「老老實實帶你的兵就好,在這方面,你也可以懶得和我解釋。」

  「嘿!」韓信很不服氣,梗著脖子道:「那你出道題考考我,如果我答對了,你就和我解釋。」

  「那我問你:在已知周瑜的夫人叫小喬,小喬的姐姐叫大喬,大喬的夫君叫孫策,孫策的妹妹叫孫夫人,孫夫人的夫君叫劉備,劉備的兒子叫劉禪,劉禪的夫人叫張皇后,張皇后的母親叫夏侯氏,夏侯氏的伯父叫夏侯淵,夏侯淵的哥哥叫夏侯惇的前提下。」

  「周瑜應該管夏侯惇叫什麼?」

  「……」

  「你想我死可以直說。」

  見狀,章邯當即爆發出雷霆大笑。

  這幾天的接觸下來,他對韓信在軍事上的造詣心服口服,可在為人處世方面嘛,就是再借韓信十個腦袋也玩不過他。

  可笑著笑著,章邯忽然愣住了。

  等等……怎麼好像給我也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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