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總有些事比長生更重要,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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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悄然在指尖滑落。

  天空懸掛的那輪大日,也逐漸隱去。

  嬴政已經忘記給火堆添過多少次柴了,他全身心都沉浸到了對方口中的那個巨大世界裡。

  有時興致上頭,甚至還會楞在原地,添柴的手舉在半空一舉就是半天,好幾次都余朝陽輕咳提醒對方,嬴政才回過神來,然後一臉悻悻的添柴護火。

  嬴政的心態,也從最開始的不可置信,再到石破天驚,然後到現在的麻木。

  儘管只交談了一個下午,可其中暴露出來的信息,卻比他一生加起來接收的信息還要龐大。

  咕嚕~

  喉結滾動,余朝陽端起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旋即意猶未盡的擦了擦嘴角。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說過這麼長時間的話了。

  遙想公瑾當年……

  那也是敢和嬴渠梁暢談三天三夜的狠茬子,如今卻是歲月不饒人,刀刀催人老。

  嬴政眼眸輕垂,迅速把信息過了一遍,抬頭道:「那按照先生的說法,其實唐老將軍也是那什麼穿越者,只是氣數已盡,無法再行生育?」

  「沒錯,在沒穿越前,我和他就認識……天門之戰中的趙國英武侯便是他的第二世。」

  「這裡的氣運,指的是先生口中『秦二世而亡』的結局?」

  沉吟片刻,余朝陽終是點了點頭。

  至少在目前為止,他還看不到能更改這個結局的希望。

  出乎意料的是,嬴政並沒有對這個回答產生多大波瀾,就像是早已料到般。

  但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複雜道:「倒是政兒拖累了先生,害得先生繼續沉淪在這人世間。」

  「所以先生大肆追捕劉邦、項羽幾人,就是因為他們推翻了秦國?」

  「嗯。」

  「這樣麼……」

  嬴政眯了眯眼,儘量用一種輕鬆的口吻道:「那劉邦能力幾何?秦國的郡縣制可否正確?天下……有沒有再次分裂?」

  「還有北邊的匈奴,南邊的百越,他們有沒有殺進中原,屠我大秦子民?」

  余朝陽回答:「劉邦這老匹夫,才能不在孝公惠文王之下,四十八歲還在村門口看狗打架,短短六年就奪取了天下,改朝換代。」

  「他所執行的正是郡國並行制,不過他有個後代叫劉徹,諡號漢武,用『推恩令』徹底解決了藩王問題,嗯……匈奴也是他打垮的,不過代價很昂貴,若不是天降猛男,入主中原的就是這群匈奴人了。」

  說到這裡,余朝陽又給嬴政解釋了一番推恩令的大概原理,以及漢武帝的生平為人。

  嬴政心中思索,輕笑道:「或許這劉徹能扛起秦國的這爛攤子,不過可惜。」

  「至於這推恩令……倒也勉強能一用,不過對現在的秦國來說,已經沒時間去等待了,貨不對板只會加快崩塌速度。」

  火光,在嬴政眼中跳躍。

  他很淡然,是超乎余朝陽想像的淡然。

  無論是穿越者的所見所聞,還是秦二世而亡的結局,都仿佛不能讓他產生一絲情緒波動。

  眼中有的,只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對他而言,先生的這份信任,或許比那所謂的長生更為重要。

  這般,反倒讓余朝陽心中升起一抹不真實感。

  如果是漢武帝當面,這些話是他早上說的,那麼被削成人彘就是下午發生的。

  他望著嬴政那雙平穩似淵的眸子,小心翼翼試探道:「陛下,你就一點不心動?」

  「心動什麼?」

  「長生啊。」

  「長生……」

  嬴政抿著這兩個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說不心動,那肯定是假的。

  可心動吧,他又感到有些無從下手。

  先生說得很清楚,秦二世而亡,祖龍死而天下分。

  在原本的歷史中,他已經失敗了。

  註定失敗的事情,就已經沒有必要去做了。

  況且……

  嬴政抬起眼眸,展顏一笑:「這世上,總有比長生更重要的事,不是麼?」


  「政兒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便是替炎黃一族,蕩平最後一個威脅!」

  「至於其他的,便隨風去吧。」

  嬴政轉頭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大雪紛飛,嬴政踩在厚重的積雪上,一步一個腳印,不似來時那般沉重。

  看清秦帝國必死結局的,又豈止他余朝陽一人?

  如今這塊大石頭落地,又怎能令他不如釋重負。

  不過就在嬴政即將踏出府邸時,他忽然駐足,然後回首,原本坦然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不舍。

  「先生,以後還能見面嗎?」

  「……能。」

  「那到時候我們再一起打下一塊大大的疆域,好不好?」

  「好。」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豪邁大笑,身形一震抖落肩頭雪花,單手負背,從容離開。

  可那豪邁的笑聲,卻是久久不曾消散。

  ————

  自這天以後,余朝陽便離開了相國府,離開了咸陽城。

  有人說,他是被呂不韋和李斯聯手逼走了;

  也有人說是他作惡多端,被韓人化作的怨魂嚇死了。

  更有人說,其實始皇是趙姬和定邦君生的,如今事情暴露然後被始皇秘密殺害了。

  流言很多,堪稱千奇百怪,讓人分不清虛實。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

  那個被嬴政視為心頭肉的老人,那個和秦國國運死死綁定的余氏後人,那個像座山壓在李斯和呂不韋頭頂的相國,那個讓趙丹求而不得的存策君……真的離開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不過從始皇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知曉的,可惜沒人有這個膽子敢去問。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件事都是咸陽,乃至秦國以及整個天下激烈討論的話題。

  眾說紛紜,吵紅眼動手的也不在少數。

  不過就像曾經轟動一時的天門之戰一樣,在時間的沖刷下,遲早會淡淡遺忘。

  很快,天下人的注意力就被另外三家大事吸引。

  這第一件,便是鬧得整個咸陽城都雞犬不寧、陰風惻惻的方士以及陰陽家們,全部都被始皇以欺君之罪處以極刑。

  砍下的人頭起碼能鑄起十座京觀。

  這第二件嘛,則是始皇命蒙恬率軍六十萬,自上郡北出長城攻伐匈奴,命屠睢率軍二十萬,南下攻伐百越。

  不過這些都屬於正常的軍事調動,真正讓無數人摸不著頭腦的的,是這道詔令的最後一段話——

  秦可亡,華夏不可亡!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哪怕秦國亡了,你蒙恬也不准回來,要像棵大樹釘死在上郡!

  這第三件事麼,則是嬴政於泰山封禪!

  那天的風很大,很大很大。

  「朕統六國,天下歸一,築長城以鎮九州龍脈,衛我大秦,護我社稷,朕以始皇之名在此立誓。」

  「朕在,當守土開疆,掃平四夷,立我華夏萬世之基;朕亡,亦將身化龍魂,佑我華夏,永世不衰。」

  「此誓!日月為證,天地共鑒,仙魔鬼神共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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