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亡國二字,重若天傾!(加更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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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國的觸角,也不可能蔓延到整個天下,能保證絕對執行的就只有巴蜀,關中,咸陽,上黨等地,除此之外,政策的執行效率都得大打折扣。

  很多舊貴族都通過逃亡、賄賂、勾結諸多手段逃脫遷徙,並和嬴政用來治理六國土地的貴族們勾結在了一起,這個數量極為龐大。

  牽一髮而動全身,秦國想對他們動刀,就必須做好他們動亂的準備,乃至於提前引爆歷史遺留問題,天下再次大亂。

  想要徹底根除這個問題,需要極長的時間,但秦國有這個時間嗎?

  一群愚民,翻不起風浪,讓嬴政感到棘手的,正是這數量廣大掌握輿論的六國舊貴族們。

  嬴政目光平靜,「李卿,呂卿,可有良策?」

  「陛下。」

  呂不韋先行禮,平聲道:「臣以為此事宜緩。大秦初立,缺乏治理六國的人才,舊貴族不得不用,否則政務難行,應以安撫為上。」

  「陛下,臣有言。」李斯拜道。

  「講。」

  李斯看了眼呂不韋,又看了眼余朝陽,終是咬牙道:

  「臣也贊同右丞相所言。如今大秦疆域驟廣,郡縣制尚未穩固,此時觸動舊貴族,恐連政令傳達都會成問題。」

  「臣以為,陛下可以擇數地而游巡,一來可以鞏固統治,震懾六國舊勢力,二來可以從心理層面給予他們的壓力,游巡之地但凡政策未推廣到位,全部以秦法處置。」

  嬴政認可似的點了點頭,兩人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六國舊貴族不能擅動。

  余朝陽站起身,聲音極為乾癟道:「那兩位有沒有想過,如今六國之民多受戰事流離,若不及時安頓,待民聲哀怨,秦國舊貴族手握田頃而勞民,屆時民憤四起,又該如何是好?」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一國之根本,一國之力,一國之基業,當在於民。」

  「這民心就是高地,秦國不占領就會被其他別有用心的人占領,六國之民皆為眾,若其民皆反,便是天下皆反,他們唯獨欠缺一股東風而已。」

  余朝陽說得極其認真,但嬴政、李斯幾人的表情卻越發微妙。

  直到——

  「哈哈哈……」

  嬴政忽然笑出聲,眼中難得掠過一絲輕鬆,好像在說:原來這世上也有先生不懂的事啊。

  「先生啊先生,千慮必有一失啊!」

  「百姓……怎麼會造反呢?」

  余朝陽話語一滯,不解道:「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嬴政輕笑著解釋:「整個天下都是朕的天下,是我嬴氏的天下,除此之外再無諸侯,百姓又能跑到哪裡去?」

  「難不成……他們還敢推翻秦國?」

  「這天下最壞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重回戰國年代罷了。」

  一旁,呂不韋和李斯穩如老狗,絲毫不覺得這話有何不妥。

  他們防著六國貴族,也不過是想著天下不再回到戰國時期。

  但從未想過,百姓會推翻秦帝國的統治。

  哪怕秦帝國被推翻,也只會被六國貴族們推翻,所以嬴政對六國貴族們嚴防死守,從而漠視百姓。

  看著理所當然的三人,余朝陽心尖狂顫,腦海閃過晴天霹靂的八個字——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原來在秦國以前,從未有過農民起義……

  前有六國讎恨如烈火烹油,後有開天闢地的第一起農民起義,秦國這踏馬拿的究竟是什麼地獄副本?

  所以想通過讓嬴政重視民意而拿掉六國貴族是行不通了,必須換個說法才行。

  余朝陽稍加思索,繼續道:「那陛下有沒有想過,如今六國舊爵分崩,若此時不有所作為,待其立足固地,同將六國之地還與六國貴族,那與天下分封又有何異?」

  聞言,李斯瞬間沉默。

  是啊,倘若讓六國舊貴族繼續掌握封地,那打這天下的意義又在哪?

  如果不把土地從六國貴族手裡拿回來,那和分封又有什麼區別?

  無外乎是披了一層郡縣制的皮,行的還是分封那套。

  如此一來,又怎麼讓百姓意識到大統一這個概念?


  光想著如何安撫舊貴族們了,竟是忘了這層關係,三人皆是齊刷刷被說醒,連嬴政的眼神都跟著沉了下來。

  秦國將天下一統,可不是讓這群舊貴族繼續蠶食的。

  「三位愛卿,這廢六國貴族,該當何策?」

  嬴政聲音很輕,可立場已經表明,這六國貴族必須要廢!

  只是吧,這又談何容易?

  可別忘了,如今秦國治理六國土地還需用到他們呢。

  他們又和六國百姓深度綁定,這群愚民稍加煽動就會揭竿而起。

  這一次,連李斯都緊蹙著眉頭不再多語。

  「先生,可有計謀?」嬴政望向那位老人。

  余朝陽緩緩吐出幾枚大字:「廢除六國舊爵,收其地分賜於民,然後再擇新貴而治!」

  呂不韋皺著眉,當場反駁:「此事談何容易,舊貴族不是待宰羔羊,豈會等著屠刀落在他們脖子上?」

  「那就殺!」

  「若是他們肯上繳田戶,可讓他們繼續治理,若是不肯,那就抓一個典型出來殺雞儆猴!」

  「相國又如何保證新提拔起來的貴族不會和舊貴族同流合污,如此只怕矛盾越積越深啊!」李斯搖頭。

  「所以才要分封於民,讓百姓和貴族站到對立面,讓他們自己打自己人,離心離德。」

  總結下來就一句話:打地主,分土地,然後從人民群中提拔自己人來管理。

  待積怨深厚,無法調節,再重複此操作。

  「如此,天下受威,舊爵可平。」

  嬴政眯了眯眼,這法子,好像真可以一用?

  這計策看似簡單,其實一環扣一環,其中詳略還需諸多設計,四人又接連討論兩個時辰,直到余朝陽兩眼昏花幾近暈倒這才退去。

  曾經那個一手獨抓秦國大小事宜的男人終究一去不復返。

  死亡啊,真是個讓人避諱的詞語。

  然,身雖疲,心甚歡。

  余朝陽望著漸隱的夕陽,卻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可事情真的會有這樣簡單嗎?

  那可是亡國之恨啊!

  亡國二字,重若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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