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是寡人先來的,他趙丹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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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丹很誠懇,態度也很端正。

  幾乎用求賢若渴來形容他都不為過。

  上來就是封官封爵賞金銀,事後還給他這個擺明返秦的『敵人』,冊封存策君之號。

  這在整個春秋戰國歷史中,都堪稱開天闢地的壯舉!

  無論是商君還是文信侯,都是在為秦國效力的前提下,被嬴渠梁、嬴盪冊封。

  但從來沒有過,以敵人之身份被冊封的先例!

  這需要認可,需要商討,更需要莫大的勇氣!

  這個封號太重了,壓得余朝陽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問題的關鍵是……

  他真的不想再打逆風局了啊!!!

  眼瞅著秦國富強,即將踏上一掃六合的壯舉,現在改換門楣,豈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哎!」

  余朝陽再次重重一嘆,今晚的夜……感到格外的涼。

  是夜。

  圓月高掛,秋風瑟瑟。

  存策君三字,自宦官口中出,自邯鄲宮城而出,不脛而走。

  它不似戰報那般血腥,不似盟約那般沉重,卻像一枚投入這潭名為天下的渾水中的奇石。

  激起的漣漪,卻遠超所有人的預料,如同一頭不講道理的洪荒猛獸,猛烈沖刷著天下人的認知與秩序。

  消息傳到新鄭,韓王安正在飲宴,聞訊後笑得酒漿噴濺:「趙丹瘋矣!」

  「人將不人,國將不國,尚玩此等虛名把戲,徒惹虎狼之怒,貽笑大方!」

  然笑語過後,韓王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羨慕與悲涼——

  他連能讓他如此瘋狂挽留的國士,都未曾擁有。

  魏國,大梁城中。

  魏王圉將酒樽重重頓在案上,對龍陽君嗤道:「好一個存策君,余朝陽之策若真能存趙,豈非顯得我六國無人乎?」

  「趙丹自辱至此,可憐可嘆!」

  但當遣退眾人後,他卻獨自對著地圖上的趙國疆域,沉默了許久。

  那份不計敵我、慷慨贈策的胸襟,讓他感到了某種降維打擊般的不安。

  齊魯之地,稷下學宮的辯論為之頓了一瞬。

  旋即,更大的聲浪爆發。

  儒家博士盛讚此乃君子之器、仁心超越邦國的千古典範;

  法家士子則斥其亂了法度,模糊了敵我,乃婦人之仁;

  縱橫家們則目光閃爍,暗自揣摩如何利用此等前所未有的名譽封號事件,重新編織列國關係。

  余朝陽在邯鄲的所見所聞被反覆提及,其言論被不斷解讀。

  存策二字,竟隱隱有成為一種新的、超越實用主義的士人精神象徵趨勢。

  對於散布於列國的布衣士子、失意才俊而言,存策君事件不亞於一記驚雷,劈開了他們固有的認知。

  茶肆酒坊,市井巷陌,處處皆是熱議:

  「簡直聞所未聞!拒君侯之位而得君侯之尊,獻策於敵國而受敵國之封!存策君之風……高山仰止也!」

  「是極,趙王雖敗,可其敬賢之心,敢破常規之魄,亦不失為一時豪傑!」

  「哼,依我之見,這存策君就是一沽名釣譽,首鼠兩端之輩!既受秦恩,又何必對趙妄言?平白惹來猜忌!」

  「愚見!此正顯其大公無私!國士眼中,豈獨有一國一姓之興亡?更有天下生民之福祉!其所獻四策,哪一條不是治國安邦的正道?趙不能用,是趙之失,非策之謬,亦非存策君之過!」

  巨大的爭論背後,是一種悄然的思想分野。

  一部分士人更加堅定了良禽擇木而棲的現實主義;

  另一部分,尤其是年輕熱血的士子,心中則被種下了一顆名為『道義高於陣營』的種子。

  余朝陽的形象,在口耳相傳中愈發脫離凡俗,時而磐石般堅定,時而如春風般無私,成為一個複雜且耀眼的精神符號。

  無數寒門子弟開始把余氏之風與存策之骨掛在嘴邊,將其視為比功名利祿更值得追求的存在。

  趙國本土,反應最為撕裂。


  宗室貴戚聞訊大怒,在朝會上幾乎要指著趙丹的鼻子罵他長敵國志氣,滅自家威風,將趙國存亡繫於敵國士子一念,昏聵至極!

  然而,當余朝陽那四條策略的具體內容通過各種渠道泄露出來後,不少叫罵聲戛然而止,變成了驚疑不定的私語和冷汗。

  與此相反,邯鄲街巷、趙國鄉野,庶民與普通士卒的反應卻簡單熱烈許多。

  「聽說了嗎?那位秦國來的公子,拒絕了咱大王那麼大的官,卻給咱趙國指了條明路!」

  「存策君,這名號起得真好,人家那是給咱趙國存下救命策了!」

  「大王肯用這些法子嗎?要是真能省刑獄、惜民力、打匈奴拓荒地,咱日子是不是就能好過點?」

  「恨他余氏非我趙人啊!」

  一種微弱卻真實的希望,伴隨著存策君的故事,在飽受創傷的趙國民眾心中滋生。

  他們不一定能理解上層政治的波譎雲詭,但他們知道……誰才是真心實意的對他們好!

  消息,也在此刻抵達至咸陽。

  詔書內容傳至咸陽時,秦王嬴稷正在偏殿與太子柱對奕。

  宦官令低聲稟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咔嚓!」

  嬴稷指尖一枚黑玉棋子應聲而碎,尖銳的碎片刺入指腹,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殿內暖爐燒得正旺,太子柱卻感覺一股寒意自脊樑竄起,頃刻間便席捲了全身。

  只見嬴稷如老舊的機器,緩慢的抬起腦袋,眼中的寒意如同萬里飛雪,令人毛骨悚然,不敢直視。

  他的眉頭不受控制的狂跳,嘴角不受控制的狂抽,面部肌肉顫了又顫,終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枚大字:

  「你是說……趙丹那賊子,封了公子余為存策君?!!」

  宦官不敢直視,連連低下腦袋,「稟大王……消息無誤。」

  「趙王趙丹於觀星閣與公子余暢談數個時辰,後公子余拒絕了趙王招攬,並給出了四條建議,趙王被其風骨深深折服,故冊封為存策君……」

  轟!

  這消息如同一道平地驚雷在嬴稷腦海炸開,炸得他眼花繚亂,炸得他氣血上涌,炸得他渾身發軟!

  嬴稷猛地拂袖,棋盤嘩啦傾覆,玉子濺落滿地,罕見失態咆哮道:

  「是寡人先來的,是寡人先來的!」

  「他趙丹安敢……」

  「安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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