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天門兵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萬大山。

  看著發髯皆白,蓬頭垢面的扁鵲,余朝陽總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堅持,什麼叫非大志向不可為。

  他倆其實早就能操控身體了,之所以遲遲未能從十萬大山出去,全因扁鵲的堅守。

  自打吃下山珍無果後,扁鵲就像是忽然入了魔一樣,變得愈發癲狂起來。

  每天尋來成筐成筐的藥材給兩人吃下,且還會一一記錄在冊,以驗證什麼方法是正確的。

  光是那些用來記錄的紙張,都足夠堆積成山。

  除去八年前扁鵲出去採購了必需品外,他們三人便一直紮根在了這原始森林。

  每天飲著露水,吃著野味,那個三人間的小木屋就是他們的家。

  可伴隨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的內心也愈發低沉起來。

  語音頻道內,唐方生揪心的聲音響起。

  「老余,咱就這樣一直耗著?」

  「別忘了,咱倆可沒有子嗣存世,這次死了就是真死了。」

  「還有秦趙決戰在即,你能放心不去盯著?」

  唐方生的話語讓余朝陽陷入沉默,沉吟了許久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秦國沒有我,依舊能完成一掃六合大業,可是我倆現在突然覺醒宿慧,扁鵲他能瞬間瘋掉。」

  「你……真的忍心嗎?」

  唐方生一時語塞,竟找不到反駁的論點。

  這也是他倆仍舊裝瘋賣傻的原因。

  每次服用湯藥,扁鵲都會一臉希冀的記錄在冊,然後又會在第二天發現沒效果後絕望,第三天再次燃起希望。

  若僅此而已,兩人倒也沒什麼顧忌,至少證明扁鵲是個正常人。

  但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在深入十萬大山的第五百七十二天時,扁鵲熬了副和之前同根同源的湯藥給兩人服下。

  從那天開始,兩人就知道扁鵲瘋了,或者說……半瘋半正常。

  能驅使扁鵲孜孜不倦熬下去的,無外乎是心中的執念。

  一但某天他倆忽然覺醒宿慧,扁鵲肯定會陷入自我懷疑。

  他會陷入深深的內耗,認為是之前重複熬藥害了兩人,也會在眾多熬藥方案中陷入死局,無法分辨具體是哪一副湯藥治好了兩人。

  以對方的偏執程度,跑不了一個渾渾噩噩終生。

  最致命的是,他們發現扁鵲重複熬藥的那天,還踏馬沒有擁有身體的掌控權!

  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眼睜睜等著被架在火上烤。

  繼續裝吧,自己容易命斷於此。

  可不裝了吧,扁鵲又會岌岌可危。

  這是一個脆弱的平衡,無論哪一方出現輕微的晃動,都會導致整個局勢崩盤。

  所謂:君子,欺之以方。

  但凡換個利己主義者來,分分鐘就出去了,哪會管扁鵲的死活。

  余朝陽也曾數次勸解自己,這只是一個遊戲,一串數據,扁鵲之死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每當下定決心且準備付出行動時,他又總是會退縮。

  他著實不忍……

  見余朝陽沉默不語,唐方生當即心領神會,聳了聳肩道:「得嘞,誰叫我是武將你是文官呢。」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你最近直播間數據下滑得很厲害,不少人都摩拳擦掌想踩著你的頭起來呢。」

  余朝陽笑了,笑得很是平靜與從容。

  他沒有譏諷,也沒有不屑,只有平靜的輕笑。

  可那平靜的輕笑,卻勝過千千萬句狠話。

  而此時彈幕。

  【陽哥真的越來越陌生了,當年那個被潘鳳當狗殺,被孟獲當狗攆,逼得丞相都沒招的文不行武不行路人甲去哪了?】

  【潘鳳:不是,我踏馬就殺了他三十八次,沒完沒了是吧。】

  【有一說一,陽哥能成為秦王御用丞相不是沒道理的,這換我來哪會管扁鵲死活,百分百一腳就給踢開了。】

  【不然你以為陽哥為什麼叫小丞相?懂不懂大秦魅魔的含金量啊。】

  【屈原:別看我罵文正侯罵得最凶,可真見面了誰不想和文正侯抵足而眠呢?】


  【不過我現在有個問題,等秦國二世而亡,霸王老流氓揭竿而起,陽哥他怎麼面對霸王?】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下真成手心手背都是肉了,無論哪個都捨不得。】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時間線的秦國壓根就不會二世而亡?】

  【不是,我怎麼就想不通了呢,就秦國的這些君主質量,幾乎都能和劉氏那家子媲美了,為啥會二世而亡啊,就像是一部突然爛尾的小說,完全不符合奮六世餘烈,一掃六合的宏偉。】

  【所以,陽哥到底什麼時候從十萬大山出去啊,我要看秦趙決戰啊!!】

  是啊,到底什麼時候能從十萬大山出去呢?

  余朝陽望著眼神偏執,脊樑佝僂的扁鵲,同樣陷入了深深的無力感。

  或許,只有扁鵲身死……或者這脆弱的平衡從外部被打破的那天吧。

  『有時候,道德水平太高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當然,這裡的道德水平過高,僅僅是建立在秦國沒有他,也能實現一掃六合的前提下。

  而就在余朝陽陷入左右為難僵局之際,白起所在的巴蜀,同樣迎來了最終章。

  見白起執意不肯離開,說什麼也要見到屍體或者活人,嬴稷那是既欣慰又無奈。

  欣慰是,他和文正侯沒有看錯人。

  無奈是,大決戰在即,可三軍主帥卻為了一己私慾罔顧千千萬的老秦人。

  王翦固然厲害,但在嬴稷心裡,永遠比不上白起值得信任。

  原因也很簡單,文正侯尚在世時,曾和他提過一嘴在《秦國社稷圖》給白起留個位置。

  他嬴稷可以不信羋八子,可以不信范睢,可以不信王翦、蒙武、李瑤。

  唯獨不會不相信列祖列宗的眼光。

  自打秦孝公嬴渠梁開始,自打滿門忠烈舉目無親的余太傅開始,他余氏一脈便已經數次證明了自己。

  論文:太傅聯手商君推行軍功爵體系,以自己死亡為代價剷平了頑固不靈的老甘龍以及背後的一系列老貴族。

  論武更是不用多說,一個擎天玉柱就能涵蓋所有。

  所以,他有什麼理由、什麼資格去質疑那位文正侯呢?

  若非人家一心忠良,現在秦王位置上坐著的是不是他嬴氏都還不一定。

  「罷了,國尉所說也並無道理,於情於理都該給千千萬老秦人一個交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寡人……陪你一起等!」

  「范睢,即刻草書於咸陽,讓朝中文武大臣盡數奔赴巴蜀。」

  此話一出,范睢面色大變:「王上,萬萬不可啊!」

  「這巴蜀何等偏僻曲折,秦趙雙方又大戰在即,前線將士們怎會賣力殺敵?」

  嬴稷態度很堅決:「國尉一日不走,寡人就一日不走!」

  聽著嬴稷的暗示,畫地為牢數年的白起重重嘆了口氣:「何必如此?」

  「社稷太重,千千萬老秦人的性命太重,還請國尉以大局為主……倘若文正侯在世,他亦不願見你如此執著。」

  文正侯三字深深觸動了白起內心。

  「罷了!」

  「有因必有果,師父為秦國嘔心瀝血,他未完成的偉業……便讓我這個做徒弟的,替秦國掃清最後一個障礙吧。」

  語落,白起起身。

  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折返屋內,開始從案板上打包近年來的散稿。

  白起打包的速度很快,顯然早已編纂成冊,之前沒收拾是因為沒必要,所有內容都刻在了他腦子裡。

  不過正如文正侯的那本無名兵書,他總得給文正侯子嗣留下些什麼。

  此為傳承。

  散落的文稿逐漸整齊,封面上寫著兩枚鋒芒畢露的大字——

  《天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