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滿城素縞的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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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起一聲令下,怒氣衝天的秦軍,瞬間磨刀霍霍駛向趙軍。

  那一柄柄刀刃,在暖陽的照射下反襯出凜冽的寒光。

  出於對生命的渴望,跪地的趙軍開始瘋狂反抗起來。

  然而,在趙雍氣絕身亡,廉頗自刎歸天的背景下,他們早已喪失了朝秦軍拔劍的勇氣。

  兵敗如山倒,與其說他們是一支軍隊,倒不如說他們是一群烏合之眾。

  潰敗之下,哪還有叩關函谷的意氣風發,哪還有搏命搏命再搏命的精銳之師模樣?

  他們就像是一群受驚的野豬,爭先恐後的四散而逃,唯恐比同袍跑得要慢一分。

  就連趙奢李牧聲嘶力竭的怒吼聲也充耳不聞。

  這場漫長的屠殺,一直從困龍峽追到少曲,再由少曲追到天門,再從天門一路追到高都,直到逼近長平地界,這才堪堪結束。

  秦軍奮盡全力,可仍舊有不少漏網之魚得以逃竄,斬敵數額大概在三萬左右,其中又以趙軍互相踐踏造成的傷亡占據多數。

  司馬錯暫領大軍,依照白起臨走前所頒布命令,盡數把手裡趙卒坑殺。

  被秦軍擒獲的趙軍,其中尚有不少數有喘息之氣,但司馬錯毫不留情,活生生用濕潤的淤泥葬殺。

  除此之外,他還截獲了趙國從邯鄲運往天門的絕大部分輜重。

  大大緩解了秦軍的燃眉之急。

  不過對於數量龐大的秦軍來說,這筆輜重也僅夠維持大軍一月乃至半月的開銷,杯水車薪。

  「司馬將軍,您要去哪?」

  曲陽駐地,蒙驁望著輕裝上陣的司馬錯,有氣無力問道。

  司馬錯騎著一匹黃色駿馬,身旁跟著十位和他南征北戰的親衛,一雙眸子盡顯疲憊與悲傷,沙啞道:

  「我去借糧。」

  「借糧?從哪借?」

  「從魏國借,從燕國借……」

  「那借了要還嗎?」

  「你認為呢?」

  司馬錯沒有多語,領著親衛策馬狂奔,向著東邊一騎絕塵而去。

  他作為從秦惠文王時期就開始活躍的將卒,既見證過秦國的低谷,亦見證過秦國的巔峰。

  在那個極致動盪的年代,他曾與許多人中龍鳳一起共事,耳濡目染下,自然也沾上了一點點不好脾性。

  例如:說好割讓商於六百里地,然後變成六里地,結果連六里地都不願給楚國的——張儀。

  如今秦國雖局勢上慘勝,戰略上慘敗,但士氣卻是前所未有的的鼎盛。

  他攜兵威前去,魏燕兩國焉敢不從?

  況且,文正侯之死……難道兩國一點原因都沒有?!

  燕國暫且不談,次號戰犯一個,敢不給就打,給了也打。

  再一個就是魏國,雖然之前被秦國一波推平國都,乃至現在都沒緩過來,變成狗都能上去踹一腳的路邊一條。

  但……那是秦惠文王時期的秦國,關現在的秦國什麼事?

  秦趙大戰,你魏王既然敢裝死,那就得做好秋後算帳的準備。

  都沒要你魏王提刀扛槍去打邯鄲,僅僅要點糧而已,如果連這小小要求都不答應,那咱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念頭至此,一股莫名悲傷忽然湧上司馬錯心頭:

  「文正侯啊文正侯。」

  「今大業未成,您怎麼就先一步走了呢?」

  「我……我都還沒吃上您孩子的喜酒呢…」

  「還有你個莽夫魏冉,說好要和本將比拼誰活得久的……」

  司馬錯喃喃自語著,視線卻逐漸模糊起來,飛快奔騰的戰馬也降了速度。

  身旁的親衛還以為是將軍太累了,都默默降低速度,直到——

  司馬錯手中韁繩一松,整個人如斷線風箏重重砸落在地。

  「將軍!」

  「將軍!!」

  在一聲聲悲痛的呼喊聲中,司馬錯逐漸沒了呼吸,魂喪山陽。

  千秋霸業,何其艱難乎……

  不過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中龍鳳,前仆後繼罷了。


  列國紛爭不休,天下又何時才能一統?

  都說生如鴻毛,死如泰山轟轟烈烈。

  司馬錯魂斷山陽的消息,就像是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汪洋,沒能掀起任何的波瀾。

  因為整個天下,都早在這跌宕起伏的連番消息轟炸下,亂成了一鍋粥!

  他司馬錯也不妨為一方豪傑,可和天門之戰秦趙雙方慘烈的戰況、趙雍氣絕身亡、廉頗自刎歸天、以及橫空出世讓無數兵家門人捶胸頓足感到惋惜的唐方生、文正侯呼風喚雨折壽而亡比起來……

  著實有點不夠看。

  尤其是文正侯開壇做法,那非人間之物的雷龍與狂風,以及帶來一錘定音的效果。

  完美符合萬千炎黃人,所追尋的轟轟烈烈!

  左手狂雷,右手大風,位極人臣,折壽而死,何其壯哉!

  在一層層的口口相傳下,本就脫離人類範疇的文正侯,徹底神化!

  目睹一切的燕軍說:「唐方生勇猛非凡,刀箭皆不能傷其身,單槍匹馬鑿穿整個秦軍防線,風頭一度蓋過趙雍廉頗之和,然後被文正侯以折壽之法按死。」

  然後到燕人這裡就變成了:「唐方生力能扛九鼎,長有三頭六臂,腦後生豎眼,刀槍不入,於萬軍從中差點取秦王首級,最終被文正侯喚來的雷霆劈死。」

  又口口相傳數次後,逐漸演變成了:「唐方生乃戰神刑天轉世,因凡人之軀無法承擔神仙之魂,故痴傻沉淪幾十載,他文正侯也不是凡人,而是黃帝轉世,開壇做法喚來幽冥陰風,重新封印了刑天。」

  儘管說法很離譜,可底層百姓都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他們無法想像,到底什麼人才能在虎狼之秦中七進七出,乃至於讓文正侯都感到束手無策。

  當然,唐方生的戰果或許存在吹噓成分,但總不能幾十萬的燕軍、秦軍、趙軍全都在吹噓吧?

  好,就算所有人都在吹噓,那貫穿整個天地的雷霆又該作何解釋?

  其聲勢之大,持續時間之久,堪稱前所未見!

  如果這些通通都可以解釋為巧合,文正侯之死又該作何解答?

  當巧合多到一定地步,那便不再是巧合!

  莫說沒受過多少教育的底層百姓,就連列國的王公貴族們,看著眼前的詳細情報都感到一陣神情恍惚。

  神乎,太踏馬神乎了!

  開壇就是電閃雷鳴,狂風呼嘯,一死馬上就雨過天晴,陽光普照。

  你就是再巧合,也得有個度吧?

  就連他們這群隔著數百里、千里的都感到一陣恍惚,心神不寧。

  也難怪直面呼風喚雨的趙軍會瞬間放棄抵抗,以至於主將廉頗都自刎歸天。

  「所以……文正侯到底是人是神?」

  這是個疑問題,但在諸多王公貴族不約而同的動作下,它變成了一個肯定答覆。

  文正侯不是人,是黃帝轉世。

  敗在人類的文正侯手裡丟人,但敗在黃帝轉世的文正侯手裡,那就是理所應當。

  第一座祭奠文正侯的祠堂拔地而起,但並不是在秦國,而是魏國!

  或許只有從最開始壓著秦國打的魏國,再到變成路邊一條的魏國,才明白文正侯三字……

  到底是何等權威!

  至此,這場影響重大的天門之戰,正式開始爆發其帶來恐怖的餘波,以及連鎖反應。

  無論是朝廷廟堂,還是山野鄉間,亦或客棧酒樓,所有人都在談論這驚天動地的一戰。

  也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文正侯的屍首,終是抵達了滿城素縞的咸陽城。

  抵達了那棵埋葬余太傅、江余、嬴渠梁一縷白髮、商鞅、嬴虔、嬴駟、張儀、嬴盪的……鎮國柳樹下。

  秋風拂面,混雜著干透的淚痕,颳得人臉蛋生疼。

  可再疼,也不及文正侯死亡消息帶來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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