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歷史的車輪在迷霧中滾滾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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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太快了!

  電光火石間,殺機迸現,使得原本可控的局勢頃刻崩壞。

  王頤紅著眼,勃然大怒,手中長劍脫手向著李牧扎去。

  李牧乃邊軍出身,一身技藝早已在與胡人的戰鬥中錘鍊得爐火純青,這甩來的飛劍又不比箭矢迅捷,焉有反應不過來之理。

  僅僅一個側身,就躲過了王頤的憤怒一擊。

  當然,李牧身著全甲,哪怕不躲也能硬扛,之所以要側身不過是換個角度繼續搭弓射箭罷了。

  咻!

  又是一聲弓弦錚響,銀光轉瞬即逝。

  已經有了防備的東征軍豈能在同一個地方栽兩個跟頭,立馬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軀擋在余朝陽面前。

  銀光與玄盔碰撞,發出一道脆響,箭矢應聲落地。

  趙雍則是捂著右手臂膀,麵皮慘白無色,名為瘋狂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躍。

  「殺!」

  「殺!!」

  「殺!!!」

  廉頗等人聞聲而動,如同離弦之箭衝出。

  別看他們是一軍之帥,向來坐鎮中樞調度四方,但趙國胡服騎射的特殊體系就註定了,他們絕非是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花瓶將帥。

  而是在戰爭中廝殺出來的戰場帥卒。

  換句話說,能在這個時代擔任一軍將帥的,哪個不是遠近聞名的大力神?

  身先士卒是常有的事。

  而距離兩邊的突然發難,再到王頤長劍飛出,李牧二進攻,趙雍徹底瘋狂,不過短短几息時間。

  王頤怒火中燒,望著李牧那張俊俏的臉龐,心中的殺意幾乎到了極致。

  但他明白,此時此刻絕非一決雌雄的好時機,趙軍終究勢大。

  真要被廉頗纏住,待趙軍大部隊衝上來,他就是有十條命都不夠砍。

  當然,他死就死了,早在出任黑冰台第二尉時他就已經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但文正侯不能死!

  秦國的擎天玉柱不能死!

  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王頤就做完了權衡利弊,然後抱住氣若遊絲的余朝陽衝進城內。

  至於剩下的黑冰台與東征軍,則留下來擋住了廉頗李牧以及趙雍的親衛。

  這是心照不宣的,全程沒有任何言語眼神交流。

  黑冰台與東征軍默默擋在了城門的必經之路上,拔劍相向。

  王頤一走,黑冰台第二尉副尉自動接過指揮權。

  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面龐布滿飽經風霜的滄桑,丹鳳眼,鷹鉤鼻,兩鬢髮白。

  面對來勢洶洶且兵力數倍於己方的趙軍,他沒有長篇大論,沒有述說忠心,沒有壯志凌雲。

  他只是死死握著劍柄,語氣平淡而堅定。

  「士,為知己者死!」

  短短六字,勝過千言萬語,勝過壯志凌雲。

  原本稍稍彷徨的內心,也在此刻平定。

  人生在世,所求不外乎三字——權、錢、色。

  他們本是山野村夫,是田野農戶,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丘八,幸得文正侯賞識這才平步青雲,見識到了想都不敢想的風光。

  今文正侯有難,他們能做的無外乎一字罷了。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焉有怕死之理!

  「殺!」

  一聲暴喝,眾人身形猶如鬼魅躥出,金戈鐵馬聲頃刻炸響。

  他們的抵抗並非無用功,成功為王頤贏得了二十息的寶貴時間。

  趙雍捂著中箭的右臂,喝停想要追擊的眾人。

  「窮寇莫追!」

  「回營攻城!」

  一聲令下,廉頗等人立馬歸列,朝著後方趕來的趙軍走去。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一顆巨石轟然砸在曲沃城頭。

  慘烈至極的攻城正式打響!

  而事實再一次證明,余朝陽此前的猜測沒有錯。


  一支由敗兵和農夫組成的秦軍,完全不是趙軍的對手。

  無論是軍事素養還是個人膽謀,離這支由趙雍帶領的趙軍都差了數個檔次。

  傻掉了。

  面對從攻城雲梯衝上來的趙軍,秦軍甚至連抵抗都忘記了,眼睜睜看著凜冽的大刀砍來。

  若非從曲陽退下來的兵卒承擔了絕大部分壓力,恐怕趙軍一波就能攻克曲沃。

  戰火四起,哀嚎遍野,入目所及無一不是屍首,每時每刻都雙手之數的趙軍秦軍死亡。

  鮮血將城牆染紅,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壯烈。

  「瘋了,趙軍瘋了!」

  秦軍士卒怔怔看著眼前一幕,他想要振作起來,可眼中的驚悚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叮咚!

  一聲脆響,兵器落地,然後這人頭也不回的跑了。

  可還沒等他跑出幾步,頓感心窩一涼,一柄長劍從後背貫穿整個心臟。

  「臨陣脫逃者,殺!」

  秦將毫不留情處決了此人,讓即將崩潰的軍心再次凝聚。

  可他能殺一時,還能殺一世不成?

  在趙軍悍不畏死的衝鋒下,天空逐漸由黃昏來到黑夜,再由黑夜來到晨光。

  當陽光灑在大地,灑在戰死的同袍上時,瀕臨極限的秦軍終究崩潰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兵器墜地聲不斷響起,刺耳萬分。

  秦將殺了一個又一個,殺到連手都酸痛無比,可依舊沒有阻止住潰敗的秦軍。

  兵敗如山倒。

  自打商君改革變法就從未有過敗績的秦軍,栽在了後起之秀的趙軍手上。

  他們不甘心,然兵敗大勢又豈會被人力左右。

  當牆頭的『秦』字大纛被『趙』字大纛取代時,所有人都明白,曲沃沒了!

  望著歡呼雀躍的趙軍,一眾從曲陽退下的秦軍老卒心如刀絞。

  他們這批人,大多都是三十來歲,見證了秦國從崛起到稱霸的全過程。

  他們無法接受,自己深愛著的土地被趙軍如此踐踏,他們更無法接受文正侯操勞一輩子的結果這般破碎。

  當肉體到達極限,意志就會接管身體。

  理想,是遠超男女之情的高級情感。

  理想,能讓兩個素未相識的男人,為了同一個目標浴血奮戰。

  理想所迸發出的璀璨光輝,可讓天地失色。

  秦人,是純粹的。

  我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我的子孫將終結我的瘋狂,他們會在這片土地上幸福的生活,而我和你,將在地獄裡繼續廝殺!

  轟!

  一聲滔天巨響,沖天的火柱拔地而起!

  沾滿松油的枯草,在此刻迸發出了遠超平日裡的熊熊烈火,大火燒得天空都成了滾燙的紅色,燒得空間都隱隱扭曲。

  這群本該在曲陽就戰死的秦軍,用生命點燃了滔天烈火,秦軍葬身火海,趙軍望火興嘆。

  滾滾濃煙凝聚成團,在曲沃城的上空久聚不散。

  歷史的車輪在迷霧中滾滾向前,每當分不清方向時,理想總會在第一時間站出來指明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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