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屈原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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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咸陽宮。

  關閉直播的余朝陽做著手頭最後工作。

  各地戰線情報也像是雪花一樣飛至他的案板上。

  他的猜測沒有錯,趙雍果真選擇了曲陽作為主攻路線。

  這條路線比起其他路線,能更直接攻打到函谷關地界。

  如此一來,趙雍的目的幾乎昭然若揭。

  攻破函谷,讓秦國失去最後屏障,長驅直入從而顛覆整個秦國。

  不過事在人為,趙雍想攻破函谷關也絕非易事,一但不敵,立馬就會退縮,然後相信後人智慧。

  余朝陽甚至連趙雍選擇的退路都一清二楚。

  無外乎是退守長平,憑藉其三面環山的獨特地形瓮中捉鱉。

  進可攻,退可守。

  有長平天塹作為屏障,趙國此戰先天就立於不敗之地。

  不過嘛,長平可以是解藥,同樣也可以是置人於死地毒藥。

  其中的勝負手在於白起。

  趙國想一波推平秦國,秦國又何嘗不是想一舉殲滅趙國所有有生力量呢。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無外乎看誰的調度能力更強罷了。

  余朝陽身著玄色單衣,那雙渾濁的灰色眸子充滿平靜,在燭光的搖曳下熠熠生輝。

  他將手中關於『義渠造反』的奏摺合閉,交給一旁協助他的范睢。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就麻煩右丞相了。」

  范睢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文正侯抬愛,范睢惶恐。」

  兩人一個左丞相一個右丞相,看似平起平坐,實際上的差距比人和狗還大。

  且不說對方推行左右丞相制度,就是單純為了迷惑外敵,釣魚執法。

  單是對方的出身,他范睢拍馬屁都趕不到。

  往前一代,其父是嬴駟太傅,是孝公三拜定乾坤的英雄人物。

  都說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奈何秦國現在律法就是人家制定的。

  再往上一代,便是滿門忠烈的地地道道老秦人。

  人家吐出來的唾沫都比他血紅,他拿什麼和文正侯斗。

  所以范睢對自身的地位很清晰。

  一個協助文正侯的……右丞相工具人。

  對此,范睢既是無奈又是興奮。

  興奮是,他實現了年輕時的理想,同文正侯共治秦國。

  無奈是,文正侯不死,他永無出頭之日。

  而持有同樣心態的,並非只有他一人。

  天下所有士子都差不多。

  文正侯的事跡……實在太具備傳奇性了!

  唯一的污點,可能就是把持朝政,逼得嬴稷不敢上台。

  不過這個污點僅存在以前,現在大家都慢慢抿過味來,根本就沒有逼迫嬴稷這一說法,而是君臣兩人攜手演的一出大戲。

  今日余朝陽把政務交給范睢,擺明了是把他當接班人培養。

  可這普天之下,又有誰敢拍著胸脯自己能接文正侯的班?

  這也是范睢惶恐的真正原因。

  文正侯的光芒太大,也太刺眼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嬴稷也開口道:「文正侯就一定要去往前線嗎?」

  「君子不立危牆,一但出現三長兩短,稷兒如何是好,又有何顏面同列祖列宗交代。」

  余朝陽沒有動搖,只是平聲道:「此戰非同尋常,也遠遠不如表面那般順利。」

  「我的工作右丞相可以替代,但前線戰事瞬息萬變,魏冉雖有萬夫不當之勇,亦喜衝動用事。」

  「我需要坐鎮前線,撐到白起攻破郢城,率兵北上從而形成合圍之勢,一舉吞掉整個趙軍!」

  話說到這份上,嬴稷范睢再無反駁餘地。

  說到底,這就是一場秦趙兩國的博弈。

  無論是齊國也好還是楚國也罷,都不過是雙方終極目標上推波助瀾的一環。

  若沒有五國聯合伐齊這檔子事,楚國不會分散兵力,秦國也不會兵分兩處伐楚抗趙,秦國不兵分兩處趙國也不會派傾國之兵伐秦。


  趙國不出動傾國之兵,秦國也沒辦法一口氣鯨吞整個趙軍,必定會陷入漫長的攻城掠地沼澤。

  時間一長,變數定出。

  雙方手裡的牌都是擺在桌面上。

  白起兵敗或來遲,函谷關說不定就會丟。

  白起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平定楚國,則趙軍危矣。

  趙雍在賭,秦國也在賭。

  只是一人下注楚國能擋住白起,一人下注白起不會辜負期望罷了。

  當然,白起也可以玩手燈下黑,直接不管楚國合絞趙軍。

  只是吧,肉都送到嘴邊了,豈有不吃之理。

  不貪不狠,怎麼在這滾滾浪潮中站穩腳跟。

  嬴稷思緒一沉,用幾乎發顫的語氣道:「那……文正侯能否吃完餃子再走?」

  「你還從未吃過稷兒包的餃子。」

  在嬴稷這裡,餃子代表著某種特殊含義,只是余朝陽盯著他看了許久也未曾看明白曲折。

  對於嬴稷,余朝陽內心的愧疚是占據多數的。

  他不是聖人,同樣作為嬴駟的兒子,他明顯更偏向嬴盪。

  他的偏愛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政治信號,以至於嬴稷的幼年過得極為悽苦。

  滿朝文武沒人敢向嬴稷示好,因為這會讓嬴稷產生爭奪王位的錯覺。

  面對魏太后排擠異己的殺招,他也僅僅是出命保住了兩人性命,而不是直接駁回,故而導致羋月嬴稷娘倆在異國他鄉生活了數年之久。

  期間秦趙兩國又戰事不斷,可想而知娘倆的處境悽慘。

  但他沒有辦法,在其位謀其職。

  黨政殺人於無形,最為損耗國力,他要敢一碗水端平,滿朝文武必定會選一陣營梭哈,搏那從龍之功。

  犧牲嬴稷換取朝堂平穩,就是他做出的選擇。

  面對嬴稷的請求,余朝陽沒有理由拒絕,也沒有資格拒絕。

  「好。」

  他的聲音很輕,讓嬴稷像是吃了十全大補湯一樣,激動得滿臉通紅,匆匆忙忙跑出屋去。

  或許在余朝陽眼中,這只是一個心懷愧疚之人的請求。

  但對嬴稷而言,他為今天整整準備了數十年。

  從他記事開始,從他明白權力開始,從他明白母親的希冀開始,從他看見兄長被余朝陽寵溺的抱在懷裡開始。

  他曾經嘗試過,但最終因為懦弱失敗了。

  今天,他想勇敢一次。

  嬴駟離開,一位黑冰台密尉叩門進入,雙手恭敬的遞過一張信封。

  「文正侯,這有您的一封信。」

  「誰?」

  「楚國屈原。」

  屈原的信?

  他都被排擠出楚國朝堂了,現在不想著怎麼翻身,給他寫信作甚。

  帶著疑惑,余朝陽抽出信封,平鋪案板————

  余兄台鑒:

  見字如晤。

  楚國將破,江風蕭瑟。提筆時忽憶當年,初聞君仙神垂目,後領秦死裡求生,開創「文正」之業,屈平常常夜不能寐,以為天下楷模,恨不能把酒言歡述說心中暢想。

  你我雖各為其主,然平素來敬君之才。君以法度立國,平以詩書修身,本可殊途同歸。奈何世事弄人,君終以權術相迫,使平去國離鄉。

  何其可笑,這世上最懂我理想的,竟是逼我至絕境之人。或許這就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代價吧,時也命也。

  我知君非為私怨,乃為秦國大業。然楚國之衰,豈獨君之過?實乃積弊已久,縱無君之謀算,亦難逃此劫。

  今將赴清流,猶記君當年所言:「大爭之世,不容清談。」可惜我終究做不到如君這般決絕,浪費了君的肺腑之言。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屈平絕筆

  ————周赧王二十七年,秋。

  眾所周知,寫信向來是件麻煩事,精華往往在最後一句。

  余朝陽匆匆一掃,目光聚焦在最後一段上。

  那是一行小字,但充滿了真情流露。

  【若時光倒流,我再給你敬酒我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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