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縱橫捭闔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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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冰台脫胎於東征軍,以冠絕天下的情報與刺殺之術聞名於世。

  作為秦國的鄰邦,楚國自然處在黑冰台嚴密的監視之下。

  臥底、刺殺、賄賂……皆是其慣用手段。

  其中最高位的臥底,已能踏入楚宮正殿,列席朝堂議事。

  可屈原的剛直,在楚廷里早成了公開的刺。

  說好聽是剛正不阿,說難聽便是油鹽不進。

  他憑一己之力觸怒三大貴族,連尋常官員見了他都繞著走。

  因此,當屈原被貶往沅湘之地的消息傳來,那位潛伏於楚的黑冰台密探,立刻斷定此事絕非作偽。

  他迅速修書一封,密送咸陽,最終呈至文正侯余朝陽的案頭。

  余朝陽目光掠過竹簡,眼中寒光微閃,隨即伸手覆於其上,緩緩抬首,道:「屈原因伐齊之事再度被貶,二十萬楚軍已開赴魏國大梁,我們……」

  「可以動手了。」

  話音落時,殿內燭火猛地搖曳,肅殺之氣裹著燈油的冷香,瞬間填滿整個房間。

  可面對這天賜良機,素來殺伐果斷的白起卻罕見地頓了頓。

  他指節叩了叩腰間的佩劍穗子,劍鞘上的纏繩磨出毛邊,皺眉道:「這是不是太過順利了?」

  「當然,白起擔心的不是楚國,而是那頭老狼!」

  他說著,抬手北指,暗指趙雍。

  白起之憂不無道理。眼下局勢看似四國並立,實則秦、趙、楚三強相爭,而歸根結底,仍是秦趙之間的角逐。

  楚雖地大物博,卻因舊制所困,難成大器;

  齊國偏居東海之濱,與秦地遠隔山河,彼此難以威脅。

  真正能與秦國一爭長短的,唯有趙國。

  若秦調集重兵伐楚,國內必然空虛,屆時,誰能保證趙國不會揮師南下?

  或者說——趙國定會趁虛而入!

  單看嬴駟稱王時,趙雍那驚天一跪便知——此人絕非優柔寡斷之輩。

  果斷如猛虎,狠辣似毒蛇,心思縝密得能藏住半分破綻。

  面對這樣的對手,余朝陽怎會不設防?

  菜頭看見的……只是他想讓她看見的罷了!

  反正都是互相坑騙,互相給對方下套唄。

  要是連這點小九九都看不穿,他也配得上文正侯的名頭?

  只是吧,對秦趙這樣的頂級強國而言,這些都只是檯面上的小伎倆,登不得大雅之堂。

  真正的勝負,終須在沙場之上見分曉。

  余朝陽輕擺衣袖,不動聲色地遞出一封密信,語氣平靜:「待你兵至上庸,拆開便知其中布置。」

  「無論楚國是假戲真做,還是真入我彀,此戰已無回頭之路。」

  「本侯在咸陽,靜待將軍凱旋。」

  白起肅然一揖:「喏!」

  腳步聲漸遠,甲冑的碰撞聲慢慢淡去。余朝陽回過神,目光落在嬴稷身上,殿內的燭火映得他眼神複雜:

  「接下來……秦國就交給你了。」

  不等嬴稷開口,他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轉身便走。

  幾乎是他身影消失的瞬間,余朝陽的直播間也悄然隱去。

  顯然,他現在要做的事情,是超出計劃之外的行動。

  這場牽扯秦趙兩大強國的博弈,在此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怎麼突然就看不懂了呢?】

  【這就是頂級操盤手的魅力嗎,嘖嘖嘖……著實厲害,互相都給底褲看穿了。】

  【現在的局勢是:楚國不知道秦趙攜手挖的深坑,然後菜姐不知道陽哥知道趙國會乘虛而入,而陽哥在知道趙國可能串通楚國的前提下,繼續選擇了攻打楚國?】

  【麻了,真的人麻了,一個兩個的全踏馬是心眼子,這不削能玩?】

  【所以……只有屈原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菜頭凝視著翻湧的彈幕,眼中波瀾不驚。

  燕國防著趙國,

  楚國防著秦國,


  而秦趙之間,又何嘗不是彼此戒備?

  在洛邑城時,兩人之所以沒讓對方提供承諾或保證,是因為他倆心裡都門清。

  這玩意只能用來束縛君子。

  好巧不巧的是,他倆的道德水準遠遠達不到君子境界。

  或者說大國交鋒,焉能因君子道德受阻?

  屈原為什麼身世顯赫,卻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呢,一生幾經沉浮?

  還不是因為他道德水準太高了,眼裡容不下一點沙子。

  水至清則無魚。

  這個道理趙雍懂,嬴稷懂,羋月懂,文正侯懂,她菜頭同樣也懂。

  懂的人很多,但並不包括屈原。

  菜頭深吸口氣,步履沉穩地推開殿門,稟道:「主父,秦國有變。」

  「那位文正侯,似乎察覺了我們與楚國的書信來往。」

  如今的趙雍,已過知命之年,白髮稀疏,面容粗糙,不見昔日英姿。

  然而歲月可奪其華發、損其精力,卻奪不走他胸中壯志。

  聽罷菜頭稟報,趙雍面色未改,仍一絲不苟地批閱奏疏。

  直到最後一本奏摺合上,他才不急不慢地將其歸位,抬頭望向站在一旁的趙王趙何。

  趙雍的眼神中既有無奈也有痛心,但更多的卻是妥協與成全。

  既然兒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掌權,那就……給他好了。

  他老了,也經不起折騰了。

  何必緊握權柄,徒惹父子相殘?

  只可惜,這道理他明白得太遲。

  所以在去年的沙丘之亂中,他失去了從小養到大的兒子。

  面對趙雍投來的目光,趙何受寵若驚,強扯出一絲笑意:「主父可有要事吩咐寡人?」

  「沒有。」趙雍移開視線,不再看他。

  因為他看見,趙何面上帶笑,眼底的厭惡卻難以掩藏。

  他起身,單手負在背後,越過菜頭時,靴底碾過地面的碎木屑,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平靜的語調陡然響起:

  「發現就發現罷,些許陰謀詭計就能擊垮秦國,那秦國就不再是秦國,他文正侯也不再是文正侯了。」

  「終究是要真刀真槍做上一場。」

  「走吧。」

  菜頭若有所思,低首隨行。

  然而就在即將邁出門檻的一刻,趙雍終究回過頭,聲音微顫:

  「孩子,趙國……就交給你了。莫讓為父失望。」

  趙何喜出望外,連連頷首。

  若有選擇,他也不願背負弒父之名。

  可隨著趙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殿外,趙何攥著袖管的手猛地收緊。

  殿外的風卷著落葉撞在朱門上,回聲落進空蕩的大殿,他心裡突然空落落的,一股不安往上涌。

  『父親說的這句話,怎麼像是遺言呢?』

  『不對不對,我父崛起於微弱,縱橫捭闔於天下,歷經風吹雨打數十年載,整個天下誰能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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