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生得偉大,死得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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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輕咳,瞬間吸引了眾人注意。

  白起半蹲在地,目光止不住的擔憂:「王上,您…您沒事吧?」

  就嬴盪現在這副慘烈模樣,像是沒事的樣子?

  顯然,白起慌神了。

  或者說……所有人都慌神了。

  因為他們的命運,早在贏稷送往趙國為質子。

  接受嬴盪封賞的那一刻開始,就牢牢和嬴盪綁在了一起。

  今嬴盪膝下無子,秦王位必定會落到贏稷手裡。

  屆時,他們又該如何面對這位新登基的秦王?

  尤其是文正侯一手提拔起來的魏冉,此刻更是感到萬念俱灰。

  羋八子在被魏王后用手段送往趙國前夕,曾找到過他。

  不僅搬出血脈關係,甚至還苦苦哀求於他,讓他同文正侯遞句話,表明他一家子願賭服輸,不再奢求王位。

  而魏冉是怎樣回應他姐姐的呢?

  撕破臉,嚴詞拒絕!

  因為魏冉很清楚,只要文正侯在,只要嬴盪還在,秦王位就絕對落不到贏稷手裡。

  他要是出言幫助羋八子,不僅會惡了和嬴盪,更會惡了那位魏王后。

  同時還會得罪以文正侯為首的,眾多嬴盪派系官員。

  兩面三刀,官場大忌。

  牆頭草更是讓人厭惡至極。

  所以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可如今的局勢卻是給了他當頭一棒。

  贏稷一旦登基,他們必定會遭到清算。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低估了贏稷的寬廣胸襟。

  但是……誰敢去賭嬴稷胸襟是否寬廣?

  他魏冉不敢,張儀不敢,白起不敢,文正侯同樣也不敢!

  當今之際,唯有一計可破此僵局。

  讓文正侯……稱秦王!

  可這又談何容易?

  而這,也正是嬴盪感到深深羞愧的原因。

  文正侯之名,早已和忠義掛鉤,讓他稱秦王不亞於前功盡棄。

  先前的讚賞會在瞬間變成詆毀,狼子野心之稱將成為他的標籤。

  此為不忠。

  若讓贏稷登臨大寶,他們所有人就會遭到清算,性命難保,同時還會辜負以他為首的一眾忠實傭簇們。

  此為不義。

  左不忠,右不義,左右為難。

  嬴盪的突然病危,瞬間將文正侯逼上了道德險境。

  無論他作何選擇,都一定會受人詬病。

  此局……何解?

  難難難,難難難啊!

  魏冉重重一嘆,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連魏冉都能看明白的東西,其他人又怎會看不穿?

  無論是白起也好,還是司馬錯也罷,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擔憂。

  擔憂秦國未來,擔憂文正侯的糾結,擔憂自身的未來……

  而房間,也在此刻寂靜起來。

  眾人的無聲沉默,使得嬴盪心中羞愧更甚。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己。

  他,縱使千死萬死,也不該將文正侯逼入道德絕境。

  他……悔啊!!

  悔啊!!!!!

  嬴盪哽咽著,心中的痛楚更甚,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他沒有下達詔令,也沒有明確傳位與誰,更沒有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他難受,很難受,難受到恨不得把心挖出來。

  在陣陣肝腸寸斷的痛哭聲中,這位年輕秦王的生命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享年二十三,因舉鼎絕臏而亡。

  他本該有著無限光明的未來,本該帶領著秦國走向強盛,本該青史留名名傳萬古,本該和歷代先賢平起平坐……

  不同於秦孝公嬴渠梁死亡時的如釋重負。

  不同於秦惠文王嬴駟死亡時的解脫。


  嬴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是悔恨的,更是痛苦的。

  時也……

  命也!

  ……

  嬴盪暴斃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咸陽。

  消息如同一聲喪鐘,敲響了整個秦國的天空。

  當余朝陽接到那份染著血污的密信時,他正在批覆關於巴蜀糧運的文書。

  可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凝固了。

  指尖的毛筆『啪』地一聲掉落在紙張上,濺開的硃砂如血般刺目。

  他試圖站起身,卻仿佛被無形的巨鼎壓垮,重重跌回案前。

  那雙看慣風雲、執掌乾坤的手,此刻竟抖得連一片輕薄的木牘。

  他沒有嚎哭,沒有聲嘶力竭,只是死死盯著那幾行字,眼球迅速被血絲充斥。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劇痛,如同被生生撕裂。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半點聲音,只有滾燙的的淚,毫無徵兆地湧出。

  一滴。

  兩滴。

  三滴。

  絡繹不絕的淚珠滴在『王上舉鼎而崩』的字跡上,暈開一片絕望的水痕。

  他最終俯下身,將額頭深深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寬大的鶴氅下。

  那曾經撐起整個秦國的脊樑,此刻正在劇烈地、無聲地顫抖著。

  王頤想要上前,卻被余朝陽揮手制止。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余朝陽這才用沙啞得幾乎無法辨別的聲音道:

  「秘不發喪。」

  「即刻封鎖所有消息通道,飛馬傳令贏華、贏疾、白起、張儀、魏冉、司馬錯、黑冰十六尉、東征十主……所有軍政重臣,星夜兼程秘密返回咸陽。」

  「你立即領一隊人馬趕往趙國。」

  「務必把贏稷……毫髮無傷的帶回秦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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