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章 問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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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覽完令人震撼的防線,在返回要塞內部核心區的路上,通道內只剩下方銘、驚鯢以及引路的趙高。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中迴響,氣氛似乎比來時稍微鬆弛了一些。

  方銘似乎漫不經心地開口,打破了沉默:「趙大人,許久未見,近來一切可好?」

  趙高立刻微微側身,保持著落後半步的謙卑姿態,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托駙馬爺的洪福,一切安好。能在陛下身邊盡心辦事,為帝國略盡綿薄之力,是奴才的福分。」

  方銘點了點頭,語氣依舊隨意:「嗯,那就好。我看這北疆防線,經營得鐵桶一般,諸事也都步入正軌了。陛下雄才大略,我等臣子,只需恪盡職守,便是對帝國最大的忠心了。」

  趙高連忙附和:「駙馬爺所言極是!陛下天威浩蕩,運籌帷幄,奴才等唯有竭盡全力,方能不負聖恩。」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美符合一個忠心耿耿的宦官形象。

  方銘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道:「對了,一直跟著你的那六位……六劍奴呢?此番北來,似乎未曾見到。」

  趙高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語氣卻依舊平穩:「回駙馬爺,那六個不成器的傢伙,被陛下派往更北面的苦寒之地,執行長期的偵查監視任務去了。陛下有旨,若無重大變化,不得擅自返回。想必此刻,正不知在哪處冰天雪地里啃凍乾糧呢。」他話語間,似乎還帶著一絲對屬下辛苦的「關切」。

  方銘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六劍奴這支強大的暗殺力量派去執行這種苦差事,其中既有物盡其用的考量,恐怕也不乏嬴政對趙高的一種牽制和警告。看來陛下對這位中車府令,始終未曾完全放心。

  就在這時,方銘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戲謔,仿佛老朋友之間的玩笑,聲音也壓低了些:「趙大人啊,如今這北境穩如泰山,帝國蒸蒸日上,您……應該不會再閒著無聊,琢磨那些『指鹿為馬』的小遊戲了吧?」

  「指鹿為馬」四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劈得趙高魂飛魄散!

  他身體猛地一僵,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瞬間就從額角滲了出來。他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跪下去,聲音都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和哭腔:「哎喲我的駙馬爺!您……您這可真是要了奴才的命了!這種玩笑萬萬開不得!開不得啊!這要是讓陛下聽見了……奴才……奴才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上次……上次陛下就讓奴才去書房跪了三天,腿都快跪斷了……」

  看著趙高這副嚇得幾乎要屁滾尿流的模樣,方銘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哎呀,老趙啊,你看你,緊張什麼?開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嘛!」

  他語氣輕鬆,眼神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此一時彼一時嘛。如今大家同心協力,共御外敵,過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兒,早就翻篇了,對不對?只要一心為公,陛下自然是聖明燭照的。」

  趙高驚魂未定,連連點頭哈腰,用袖子擦著冷汗:「是是是!駙馬爺教訓的是!奴才對陛下、對帝國的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絕無半點異心!絕無半點!」

  正說話間,他們已經回到了那扇巨大的銅皮木門前——中樞議事廳到了。

  方銘收起玩笑的神色,整了整衣袍,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說了句天氣不錯。他對趙高笑了笑:「有勞趙府令帶路了。」

  趙高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幾乎浸透了內衫,他強擠出一絲笑容:「駙馬爺客氣了,奴才分內之事。陛下正在廳內等候,奴才就不進去了。」

  方銘點了點頭,與驚鯢對視一眼,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廳門。

  沉重的廳門在身後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寒意隔絕開來。議事廳內依舊燈火通明,嬴政仍坐在那張巨大的青銅案幾之後,只是此刻他並未批閱文書,而是目光沉靜地望向走進來的方銘和驚鯢。

  「看完了?」嬴政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方銘走到案前,臉上的嬉笑之色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嚴肅和凝重。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完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最終吐出了四個字:「固若金湯。」

  他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與震撼:「陛下,此等雄關,此等防線,已然窮盡當下帝國所能達到的極致!巨炮如林,火器革新,糧草充盈,結構之巧,用料之實,遠超臣之想像。這已非簡單的城牆關隘,而是一座為毀滅與生存而生的鋼鐵山脈!堪稱這個時代……不,甚至是往後數百年內,最頂尖、最可怕的戰爭堡壘!」

  嬴政靜靜地聽著方銘的評價,臉上並無得意之色,仿佛這一切只是理所應當。他微微頷首,接受了這份讚譽,但深邃的眼眸中卻看不到絲毫輕鬆。

  「玉佩已碎。」嬴政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般敲在方銘心上,「其預警之期,絕非虛言。據蒙恬持續派出的死士冒死深入探查回報,極北之地寒氣日盛,異象頻生,那裂縫中滲出的不祥之氣,愈發濃郁……朕估算,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

  嬴政頓了頓,伸出了三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最多還有三年。」

  三年!

  這兩個字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衝散了方銘因見到宏偉防線而生出的些許樂觀情緒。一股沉重的壓力驟然降臨,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個時限從嬴政口中如此明確地說出時,那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還是讓他心臟猛地一縮。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肌肉微微繃緊,最終也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是,陛下。臣……也作此想。」

  時間,只剩下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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