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章 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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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沒有你的故事裡,朕和大秦的結局?」

  方銘感到喉嚨無比乾澀,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繼續將那血淋淋的歷史畫卷徹底展開:

  「是……陛下,這……僅僅是悲劇的開始。」

  「胡亥即位,是為秦二世。然其昏庸殘暴,遠勝其智。他深居宮中,只顧享樂,朝政大權盡落於趙高之手。趙高指鹿為馬,排除異己,朝堂之上再無忠臣敢言。李斯……最終也未能保住權位,被趙高誣陷謀反,腰斬於咸陽街頭,夷滅三族。」

  聽到李斯如此下場,嬴政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而二世皇帝,為了鞏固帝位,聽從趙高之言,大開殺戒。不僅繼續殘害始皇帝的其他子女,公子公主幾乎被屠戮殆盡,更是變本加厲地濫用民力,徵發無度,刑法嚴酷到了極致。」

  方銘的語氣充滿了沉痛:「天下苦秦久矣!阿房宮未成,驪山陵未畢,又發閭左貧民戍邊……民不堪命,哀鴻遍野!」

  「終於,就在陛下您駕崩僅僅一年之後!大澤鄉,大雨滂沱,戍卒延誤期限,按律當斬。走投無路之下,戍卒陳勝、吳廣揭竿而起,振臂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天下積怨如同乾柴,瞬間被點燃!烽火遍地,諸侯復立!項梁、項羽起於楚地,劉邦起於沛縣……六國舊貴族紛紛擁兵自立,大秦帝國陷入了全面的崩壞和戰火之中!」

  「而此時的咸陽,」方銘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絕望,「二世皇帝胡亥依舊被趙高蒙蔽,沉迷享樂,不相信帝國將傾。直到起義軍逼近咸陽,他才驚慌失措。而趙高,恐二世降罪,竟……竟逼迫胡亥自盡於望夷宮!」

  「趙高立子嬰為秦王,不再稱帝。然子嬰深知趙高禍國,設計誅殺趙高於齋宮。但……一切為時已晚!」

  「劉邦率軍率先攻入武關,逼近咸陽。子嬰即位僅四十六日,見大勢已去,便……素車白馬,系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開城出降於軹道旁。」

  「劉邦入咸陽,並未久留。而後項羽率諸侯軍入關,屠戮咸陽,焚燒秦宮室(包括阿房宮),大火三月不熄!挖掘始皇帝陵……大秦數百年的基業,始皇帝您畢生的心血……最終,化為了焦土和灰燼!」

  「自陛下您沙丘駕崩,到子嬰出降,僅僅……過去了三年。」方銘吐出了這個殘酷無比的時間數字。

  「三年……」嬴政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嘶啞,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他宏偉的帝國,他超越三皇五德的功業,他夢想的千秋萬代……在歷史的長河中,竟然只延續了如此短暫的一瞬,就以這樣一種慘烈、荒唐、屈辱的方式徹底落幕。

  方銘那低沉而清晰的話語,如同最冰冷的刻刀,將大秦帝國二世而亡、宮室焚毀、宗廟隳頹的慘烈畫卷,一絲不苟地鐫刻在死寂的章台宮中。

  最後一個字落下,餘音仿佛還在冰冷的空氣中震顫。

  御座之上,嬴政一言不發。他臉上的肌肉似乎完全僵硬了,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仿佛化作了兩口幽深的寒潭,裡面翻滾著難以想像的驚濤駭浪——是震怒?是難以置信?是錐心刺骨的痛惜?還是……一種被命運無情嘲弄後的極致冰冷?無人能從他平靜到可怕的外表下窺視分毫。

  然而,殿內那幾乎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卻昭示著這位帝王內心絕非平靜。

  而一直如同陰影般侍立在側的趙高,早在方銘說到「沙丘之謀」、說到他如何威逼李斯、篡改遺詔時,就已經無法支撐。他悄無聲息地、徹底地匍匐在了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寬大的袍袖微微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發出絲毫聲響,仿佛這樣就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消失在皇帝的視線里。他深知,這個故事裡的任何一個字,都足以將他碎屍萬段。

  死一樣的寂靜持續著,仿佛時間都已凝固。

  方銘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敢去看嬴政的眼睛,也不敢去看地上抖成一團的趙高。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手指甚至有些微顫,為自己再次斟滿了那琥珀色的蘭生酒,然後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燒感,卻絲毫無法驅散那徹骨的寒意。

  他放下酒杯,瓷器與案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陛下……臣,臣的第一個故事……講完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嬴政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仿佛從一場極度逼真的噩夢中被驚醒。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機械地,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動的酒,動作略顯僵硬地將其送至唇邊,一飲而盡。

  然後,他緩緩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聚焦在方銘臉上。那目光依舊深沉如海,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審視,有探究,甚至有一絲極度壓抑下的奇異平靜。

  他開口了,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仿佛只是聽了一個離奇的話本故事,「這個故事……聽著,倒是有點意思。」

  方銘猛地一愣,有點意思?這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嬴政仿佛沒有看到他的錯愕,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目光卻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方銘的靈魂:「你說,這是第一個故事。那想必,還有第二個故事?朕,都聽聽。」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不見底的好奇。

  他似乎已經迅速從那個「故事」帶來的巨大衝擊中,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信息——方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變數。第一個故事是「沒有方銘」的結局,那麼第二個故事……又會是什麼?

  方銘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他明白了,嬴政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他冷靜得可怕,他立刻抓住了核心。他不僅要聽那悲慘的過去,他更要聽……充滿可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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