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月亮
蔣媛開口：「當時是董陽去他們家探望，自己親自帶他們爺爺奶奶去看病，還自掏腰包付了他們所有的醫藥費，大龍小龍和家裡的老人過意不去，所以才回到學校安心讀書。」
陳可可驚訝出了聲，「平常看董哥動不動就發火，沒想到還有這麼溫柔貼心的一面。」
董陽一聽，眉毛就豎了起來，「陳可可你說誰脾氣爆的。」
陳可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縮回一旁。
「可是如今，他們親媽來鬧，這大龍小龍恐怕是非走不可了。」董陽嘆了口氣。
鳳歲春不禁想到了夏花的遭罪，微微紅了眼眶：「山里孩子的家長大都不重視對孩子的教育和學習。正是他們這樣的觀念，才會讓很多孩子失去受教育的機會。我想我們或許該做些什麼，學校的教育是對孩子的，我們可以努力為孩子提供一個良好的教學環境，但是家庭環境也是孩子學習成長必不可少的環，我想，我們作為老師或許該做些什麼。」
鳳歲春的一通讓在場的所有人陷入沉思。
段乘一直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含著笑：「小春老師說得對，我們作為老師不能僅僅抓課堂的學習，我們也應該去嘗試了解他們的家庭，幫助他們解決這些問題，才有可能實現更多孩子的大學夢。」
陳可可側著腦袋思考：「可是我們現在還能做些什麼呢。」
董陽也跟著思索：「馬上就期末考試，這些孩子都會放假回家跟家人過年，也不在學校。」
寒假，過年，家人團聚……
鳳歲春思索著，突然腦海里有了主意，「那不正好，趕著放寒假，小孩大人都在家，我們可以去家訪！」
段乘跟著點頭：「好主意，所謂實踐出真知！我們只有深入每一個學生的家庭，了解每一個家庭的教育和生活狀況，我們才能更好幫他們解決問題。」
蔣媛贊同地點頭：「不錯，如果我們可以了解每一個孩子最真實的家庭情況，對於我們的教學也是有幫助的呀。」
董陽思索著這個想法，同身為學校的教導主任，他自然也希望孩子能夠更好地成長，只是……
「小春老師，你知道的，你家在北京，你若是寒假決定家訪，可就是一年才能回一次家了。」
董陽看向鳳歲春，曾經的支教老師都會有對家的渴望，往往因為思念家鄉就離開的學校的人不在少數。
鳳歲春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董老師，學生的高考比我回家重要。」
離家最遠的鳳歲春都選擇留在學校，其他老師自然也全都沒有異議。
陳可可興奮地站起身：「行啊，那我們所有老師一起出動給山裡的孩子做家訪，只要我們努力，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家訪的計劃，便在這間略顯陳舊的會議室里，被他們圍坐在一起，熱烈而細緻地共同商討著，最終確認了下來。
時光悄然流轉，等到日落時分，天邊被染上了一抹絢麗的橙紅。晚霞破碎，散落天邊，月亮爬上枝頭。
鳳歲春獨自一人，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緩緩地走回宿舍。一路上，微風輕拂，路旁的樹木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訴說著冬日的寂寥。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父母的電話。
「小春，學校放假了沒有啊？幾號到家呀，我讓你爸去機場接你去。」電話那頭，傳來母親關切而溫暖的聲音。
鳳歲春腳步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我……再看吧，學校放假還有幾天呢。」
電話那端，傳來了爸媽連聲應下的聲音，仿佛能透過電話看到他們不住點頭的模樣。
「小春，那你機票提前買好了吧，春運，臨時是買不著票的。」母親的聲音再次傳來。
鳳歲春沉默了，一時間，電話的兩端都陷入了寂靜，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蕩。
「小春？」母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鳳歲春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爸媽，我今年可能就不回去，學生明年高考，寒假我想留在這邊。」
聽見女兒說不回來的消息，鳳爸鳳媽的心猛地咯噔跳了一下，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
「行啊，閨女想留著就留著，一家人心在一起，在哪不是過年，你好生的照顧好自己。」父親強忍著心中的失落，故作輕鬆地說道。
電話掛斷，鳳歲春的眼角悄然掛了一滴淚，這是她第一次，將要在沒有父母陪伴的情況下度過春節。
此時，宿舍走廊已經熄燈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鳳歲春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的台階下，微微仰起頭，望著天上那輪皎潔卻又略顯清冷的月亮，月光灑在她的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銀紗。
她的身後，是一群山里天真無邪的孩子。
「怎麼了，一個人坐在這，是不是想家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
鳳歲春不用回頭，便知道是段乘。她側首看著他，眼眸淡淡地含著溫柔的笑意，輕聲說道：「有點。」
段乘有些驚喜，一直以來，鳳歲春在人們的面前都是一個堅強的小姑娘，仿佛沒有什麼能將她打倒。而如今，「想家」這樣的字眼，竟然如此坦然地從她口中流露出來。
「回不去自己家，就來我家，我媽天天嚷著要我帶你回家吃飯。她可有不少拿手好菜，保准讓你吃得停不下來。」
鳳歲春笑了笑，在她的眼中，段乘就像一個溫暖的小太陽，在這寒風裡，為她送來溫暖。即便是天塌了，她相信，他依舊會在。
段乘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了一寸，兩人的距離更近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就在這時，他們卻聽見了幾聲這個時間不該有的竊竊私語，聲音雖小，卻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鳳歲春微微挑眉，用眼神示意宿舍樓後面，段乘會意，兩人放輕了腳步，如同兩隻敏捷的小貓，一點一點往後面退去。
他們悄悄躲在一旁，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你幹嘛。」一個有些生氣的女聲傳來。
「這是我拖我城裡的朋友幫我買的複習資料，你看看。」一個略顯緊張的男聲說道。
「你哪來的城裡朋友。」女聲依舊充滿懷疑。
「我老鄉，你別管了，他說了這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學生在用的複習資料。」男聲急忙解釋道。
「你花錢沒。」女聲追問道。
「一點零花錢。」男聲支支吾吾的回答。
「你哪裡來的零花錢，我不要，你還給人家，我靠自己也能考上，才不要這樣資料。」女聲堅定地說道。
鳳歲春趴在牆角，回頭看著段乘，小聲說道：「是夏花和吳平安。」
此時，夏花不再理他，只是把複習資料往他手裡一塞，便扭頭離開，腳步匆匆，仿佛在逃避著什麼。
鳳歲春連忙拉著段乘繼續躲好，大氣都不敢出。
等吳平安走後，兩人才小心翼翼地冒出頭，如同兩隻剛從洞裡探出腦袋的小老鼠。
「這是……早戀……？」段乘支支吾吾，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但終究還是把自己腦海里那個想法說了出來。
鳳歲春連忙瞪了他一眼，讓他住嘴：「夏花不會早戀的，別瞎說。」
「可是……這大晚上偷溜出來約會了已經！」段乘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他們這是討論學習。」鳳歲春堅定地說道。
段乘瞪大眼睛望著鳳歲春：「你信嘛？」
鳳歲春終究還是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好吧，我不信。」
空氣陷入沉默，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思索的神情。段乘撓了撓頭，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事兒，咱們要不要跟學校反映一下？萬一真是早戀，影響學習可就不好了。」
鳳歲春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成熟和理智：「現在還不能確定，而且就算是早戀青春期的心理萌動這正常的。夏花和吳平安都是很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他們有自己的分寸。」
段乘點了點頭，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擔憂：「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吧？」
鳳歲春沉思：「我來想辦法。」
次日，期末考試，山村的天空湛藍如洗，幾縷薄雲悠悠飄蕩。
教室桌子擺得稀疏，冬日裡透著股逼仄的寒意。
隨著開考鈴聲響起，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只聽見筆尖在試卷上摩挲的沙沙聲。鳳歲春在過道間緩緩踱步，目光溫和又嚴肅地掃過每一個學生。段乘則站在教室後方，時不時看看窗外，看看認真答題的孩子們。
兩人不時視線交匯，又匆匆避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學生們紛紛交卷，如釋重負地伸伸懶腰，幾個學生蹲在牆角小聲討論著題目。鳳歲春和段乘收齊站在講台上，仔細核對分數，監考結束，學生們陸續離開教室。
夏花看了一眼窗外，拿著文具準備出門時，鳳歲春叫住了她：
「夏花，等一下，去我辦公室一趟。」
夏花微微一怔，然後乖巧地點頭跟在了鳳歲春的身後。鳳歲春和段乘交換了一下眼神，便一起離開了教室。
鳳歲春把試卷給了段乘，帶著夏花去了辦公室里。
因為，老師們都去了會議室整理試卷，辦公室里空無一人。
夏花站在辦公室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褪了色的書包帶。她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點子，鞋頭已經磨得有些發白。
「鳳老師，您找我啥子事不？」她聲音輕輕的。
鳳歲春拉過一旁的椅子讓她坐下。
夏花沒敢坐實，只挨著椅子邊沿坐下。窗外飄著細碎的雪花，玻璃上結著薄薄的冰花。
「馬上放寒假了，」鳳歲春從抽屜里摸出個鐵皮盒子，打開來是幾顆包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糖，「想著提前跟你說一聲，寒假要去你家看看。」
夏花愣了一下，手指絞在一起："家訪？"
"對，每個學生家裡都要去。」鳳歲春挑了一顆最鮮艷的糖遞給她。夏花接過糖，卻沒急著剝開，只是捏在手心裡來回搓著。
「那您也太辛苦咯，」夏花抬頭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日曆，已經臘月十幾了，「您不回家了麼？」
鳳歲春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缸子裡的茶葉早就泡得沒了顏色，杯底沉著幾片碎茶葉。「今年春節怕是回不去了。」他說著，又往缸子裡添了點熱水。
辦公室的煤爐子燒得不旺，夏花能看見鳳老師說話時呵出的白氣。她低頭盯著自己開裂的指甲縫，想起上次家訪時鳳老師走了十幾里山路，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先不說這個，"鳳歲春把糖盒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家裡的事情影響你學習了嗎......"
窗外突然刮過一陣風，吹得窗框哐當響。夏花縮了縮脖子，把糖悄悄塞進了棉襖口袋裡。
夏花淡淡笑了一下，將糖紙撕開，小心翼翼地把糖果放進口中，「沒有影響，我的學習一直都是全班第一，您也知道。」
鳳歲春又追問，希望能從她的回答中找出一絲漏洞：「那有沒有其他方面影響你進步的空間？」
夏花不明白鳳歲春說的是什麼意思，「老師是說哪方面？」
鳳歲春有點尷尬不知道從何說起，於是笑了笑打了個哈哈，「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對了，我看吳平安平常還挺關心你，你們是一個村的？」
夏花點了點頭。
「那挺好，你們回去也能做個伴。」鳳歲春一張嘴，但有的話無論如何也是問不出來，只是一味地想著旁敲側擊，於是扭頭間，又起了一個話頭，「那你高考完，對未來的規劃是什麼？」
夏花露出一個清澈的笑容，「鳳老師，俺想要去北京，跟您一樣當一個好老師。」
僅僅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鳳歲春打消了所有的疑雲，這樣的孩子絕對不會被朦朧的情感困住。
陳可可驚訝出了聲，「平常看董哥動不動就發火，沒想到還有這麼溫柔貼心的一面。」
董陽一聽，眉毛就豎了起來，「陳可可你說誰脾氣爆的。」
陳可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縮回一旁。
「可是如今，他們親媽來鬧，這大龍小龍恐怕是非走不可了。」董陽嘆了口氣。
鳳歲春不禁想到了夏花的遭罪，微微紅了眼眶：「山里孩子的家長大都不重視對孩子的教育和學習。正是他們這樣的觀念，才會讓很多孩子失去受教育的機會。我想我們或許該做些什麼，學校的教育是對孩子的，我們可以努力為孩子提供一個良好的教學環境，但是家庭環境也是孩子學習成長必不可少的環，我想，我們作為老師或許該做些什麼。」
鳳歲春的一通讓在場的所有人陷入沉思。
段乘一直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含著笑：「小春老師說得對，我們作為老師不能僅僅抓課堂的學習，我們也應該去嘗試了解他們的家庭，幫助他們解決這些問題，才有可能實現更多孩子的大學夢。」
陳可可側著腦袋思考：「可是我們現在還能做些什麼呢。」
董陽也跟著思索：「馬上就期末考試，這些孩子都會放假回家跟家人過年，也不在學校。」
寒假，過年，家人團聚……
鳳歲春思索著，突然腦海里有了主意，「那不正好，趕著放寒假，小孩大人都在家，我們可以去家訪！」
段乘跟著點頭：「好主意，所謂實踐出真知！我們只有深入每一個學生的家庭，了解每一個家庭的教育和生活狀況，我們才能更好幫他們解決問題。」
蔣媛贊同地點頭：「不錯，如果我們可以了解每一個孩子最真實的家庭情況，對於我們的教學也是有幫助的呀。」
董陽思索著這個想法，同身為學校的教導主任，他自然也希望孩子能夠更好地成長，只是……
「小春老師，你知道的，你家在北京，你若是寒假決定家訪，可就是一年才能回一次家了。」
董陽看向鳳歲春，曾經的支教老師都會有對家的渴望，往往因為思念家鄉就離開的學校的人不在少數。
鳳歲春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董老師，學生的高考比我回家重要。」
離家最遠的鳳歲春都選擇留在學校，其他老師自然也全都沒有異議。
陳可可興奮地站起身：「行啊，那我們所有老師一起出動給山裡的孩子做家訪，只要我們努力，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家訪的計劃，便在這間略顯陳舊的會議室里，被他們圍坐在一起，熱烈而細緻地共同商討著，最終確認了下來。
時光悄然流轉，等到日落時分，天邊被染上了一抹絢麗的橙紅。晚霞破碎，散落天邊，月亮爬上枝頭。
鳳歲春獨自一人，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緩緩地走回宿舍。一路上，微風輕拂，路旁的樹木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訴說著冬日的寂寥。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父母的電話。
「小春，學校放假了沒有啊？幾號到家呀，我讓你爸去機場接你去。」電話那頭，傳來母親關切而溫暖的聲音。
鳳歲春腳步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我……再看吧，學校放假還有幾天呢。」
電話那端，傳來了爸媽連聲應下的聲音，仿佛能透過電話看到他們不住點頭的模樣。
「小春，那你機票提前買好了吧，春運，臨時是買不著票的。」母親的聲音再次傳來。
鳳歲春沉默了，一時間，電話的兩端都陷入了寂靜，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蕩。
「小春？」母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鳳歲春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爸媽，我今年可能就不回去，學生明年高考，寒假我想留在這邊。」
聽見女兒說不回來的消息，鳳爸鳳媽的心猛地咯噔跳了一下，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
「行啊，閨女想留著就留著，一家人心在一起，在哪不是過年，你好生的照顧好自己。」父親強忍著心中的失落，故作輕鬆地說道。
電話掛斷，鳳歲春的眼角悄然掛了一滴淚，這是她第一次，將要在沒有父母陪伴的情況下度過春節。
此時，宿舍走廊已經熄燈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鳳歲春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的台階下，微微仰起頭，望著天上那輪皎潔卻又略顯清冷的月亮，月光灑在她的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銀紗。
她的身後，是一群山里天真無邪的孩子。
「怎麼了，一個人坐在這，是不是想家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
鳳歲春不用回頭，便知道是段乘。她側首看著他，眼眸淡淡地含著溫柔的笑意，輕聲說道：「有點。」
段乘有些驚喜，一直以來，鳳歲春在人們的面前都是一個堅強的小姑娘，仿佛沒有什麼能將她打倒。而如今，「想家」這樣的字眼，竟然如此坦然地從她口中流露出來。
「回不去自己家，就來我家，我媽天天嚷著要我帶你回家吃飯。她可有不少拿手好菜，保准讓你吃得停不下來。」
鳳歲春笑了笑，在她的眼中，段乘就像一個溫暖的小太陽，在這寒風裡，為她送來溫暖。即便是天塌了，她相信，他依舊會在。
段乘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了一寸，兩人的距離更近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就在這時，他們卻聽見了幾聲這個時間不該有的竊竊私語，聲音雖小，卻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鳳歲春微微挑眉，用眼神示意宿舍樓後面，段乘會意，兩人放輕了腳步，如同兩隻敏捷的小貓，一點一點往後面退去。
他們悄悄躲在一旁，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你幹嘛。」一個有些生氣的女聲傳來。
「這是我拖我城裡的朋友幫我買的複習資料，你看看。」一個略顯緊張的男聲說道。
「你哪來的城裡朋友。」女聲依舊充滿懷疑。
「我老鄉，你別管了，他說了這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學生在用的複習資料。」男聲急忙解釋道。
「你花錢沒。」女聲追問道。
「一點零花錢。」男聲支支吾吾的回答。
「你哪裡來的零花錢，我不要，你還給人家，我靠自己也能考上，才不要這樣資料。」女聲堅定地說道。
鳳歲春趴在牆角，回頭看著段乘，小聲說道：「是夏花和吳平安。」
此時，夏花不再理他，只是把複習資料往他手裡一塞，便扭頭離開，腳步匆匆，仿佛在逃避著什麼。
鳳歲春連忙拉著段乘繼續躲好，大氣都不敢出。
等吳平安走後，兩人才小心翼翼地冒出頭，如同兩隻剛從洞裡探出腦袋的小老鼠。
「這是……早戀……？」段乘支支吾吾，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但終究還是把自己腦海里那個想法說了出來。
鳳歲春連忙瞪了他一眼，讓他住嘴：「夏花不會早戀的，別瞎說。」
「可是……這大晚上偷溜出來約會了已經！」段乘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他們這是討論學習。」鳳歲春堅定地說道。
段乘瞪大眼睛望著鳳歲春：「你信嘛？」
鳳歲春終究還是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好吧，我不信。」
空氣陷入沉默，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思索的神情。段乘撓了撓頭，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事兒，咱們要不要跟學校反映一下？萬一真是早戀，影響學習可就不好了。」
鳳歲春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成熟和理智：「現在還不能確定，而且就算是早戀青春期的心理萌動這正常的。夏花和吳平安都是很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他們有自己的分寸。」
段乘點了點頭，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擔憂：「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吧？」
鳳歲春沉思：「我來想辦法。」
次日，期末考試，山村的天空湛藍如洗，幾縷薄雲悠悠飄蕩。
教室桌子擺得稀疏，冬日裡透著股逼仄的寒意。
隨著開考鈴聲響起，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只聽見筆尖在試卷上摩挲的沙沙聲。鳳歲春在過道間緩緩踱步，目光溫和又嚴肅地掃過每一個學生。段乘則站在教室後方，時不時看看窗外，看看認真答題的孩子們。
兩人不時視線交匯，又匆匆避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學生們紛紛交卷，如釋重負地伸伸懶腰，幾個學生蹲在牆角小聲討論著題目。鳳歲春和段乘收齊站在講台上，仔細核對分數，監考結束，學生們陸續離開教室。
夏花看了一眼窗外，拿著文具準備出門時，鳳歲春叫住了她：
「夏花，等一下，去我辦公室一趟。」
夏花微微一怔，然後乖巧地點頭跟在了鳳歲春的身後。鳳歲春和段乘交換了一下眼神，便一起離開了教室。
鳳歲春把試卷給了段乘，帶著夏花去了辦公室里。
因為，老師們都去了會議室整理試卷，辦公室里空無一人。
夏花站在辦公室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褪了色的書包帶。她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點子，鞋頭已經磨得有些發白。
「鳳老師，您找我啥子事不？」她聲音輕輕的。
鳳歲春拉過一旁的椅子讓她坐下。
夏花沒敢坐實，只挨著椅子邊沿坐下。窗外飄著細碎的雪花，玻璃上結著薄薄的冰花。
「馬上放寒假了，」鳳歲春從抽屜里摸出個鐵皮盒子，打開來是幾顆包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糖，「想著提前跟你說一聲，寒假要去你家看看。」
夏花愣了一下，手指絞在一起："家訪？"
"對，每個學生家裡都要去。」鳳歲春挑了一顆最鮮艷的糖遞給她。夏花接過糖，卻沒急著剝開，只是捏在手心裡來回搓著。
「那您也太辛苦咯，」夏花抬頭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日曆，已經臘月十幾了，「您不回家了麼？」
鳳歲春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缸子裡的茶葉早就泡得沒了顏色，杯底沉著幾片碎茶葉。「今年春節怕是回不去了。」他說著，又往缸子裡添了點熱水。
辦公室的煤爐子燒得不旺，夏花能看見鳳老師說話時呵出的白氣。她低頭盯著自己開裂的指甲縫，想起上次家訪時鳳老師走了十幾里山路，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先不說這個，"鳳歲春把糖盒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家裡的事情影響你學習了嗎......"
窗外突然刮過一陣風，吹得窗框哐當響。夏花縮了縮脖子，把糖悄悄塞進了棉襖口袋裡。
夏花淡淡笑了一下，將糖紙撕開，小心翼翼地把糖果放進口中，「沒有影響，我的學習一直都是全班第一，您也知道。」
鳳歲春又追問，希望能從她的回答中找出一絲漏洞：「那有沒有其他方面影響你進步的空間？」
夏花不明白鳳歲春說的是什麼意思，「老師是說哪方面？」
鳳歲春有點尷尬不知道從何說起，於是笑了笑打了個哈哈，「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對了，我看吳平安平常還挺關心你，你們是一個村的？」
夏花點了點頭。
「那挺好，你們回去也能做個伴。」鳳歲春一張嘴，但有的話無論如何也是問不出來，只是一味地想著旁敲側擊，於是扭頭間，又起了一個話頭，「那你高考完，對未來的規劃是什麼？」
夏花露出一個清澈的笑容，「鳳老師，俺想要去北京，跟您一樣當一個好老師。」
僅僅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鳳歲春打消了所有的疑雲，這樣的孩子絕對不會被朦朧的情感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