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伯邑考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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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朝歌?

  那是商都,是人族最繁華的地方,可他去那裡做什麼。投奔誰。還是尋個差事混日子。

  去尋仙訪道?

  他剛從崑崙山下來,那是天下仙道的源頭,他都學無所成,再去別處又有什麼用。

  姜子牙站在崑崙山下,望著這廣闊的天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他不過是一個資質愚鈍、修行數十載仍不得仙道的凡人罷了。

  這洪荒之大,能人異士無數,他算得了什麼。

  「我……」他喃喃道,聲音里透著幾分迷茫。

  「我也不知道。」

  申公豹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師兄,你跟我一樣。」

  姜子牙轉過頭,看向他。

  申公豹的目光同樣落在那遙遠的天地之間。

  「我也說不上來要去哪兒。」申公豹道。

  「方才站在這裡,看著這天地,忽然覺得……咱們這些年待在崑崙山上,還真是井底之蛙。」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自己挺能耐的,可出了山,才發現這天地大得沒邊兒。我能去哪兒?我該去哪兒?想了一路,愣是沒想明白。」

  姜子牙怔住了。

  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這樣資質愚鈍的人才會迷茫。

  申公豹資質好,修為也不錯,又那般灑脫自在,應該早就想好了前路才對。

  沒想到……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有幾分釋然,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樣。」姜子牙笑道。

  申公豹也笑:「我也是。我還想著,要是師兄你已經有了去處,我就厚著臉皮跟著你了。」

  兩人笑了一陣,心中那份茫然竟消散了許多。

  姜子牙忽然心頭一動,道:「師弟,你說咱們都有這種感覺,是不是意味著……咱們該同路?」

  申公豹眼睛一亮:「有道理。」

  他連忙道:「那咱們憑感覺來說個方向,看看是否心有靈犀。」

  「可。」

  姜子牙想了想,抬手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我心裡覺得,該往那邊去。」

  申公豹也抬手,卻是指向另一個方向:「我心裡覺得,該往那邊去。」

  兩人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不同路?」申公豹道。

  姜子牙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不同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申公豹忽然又笑了,「師兄,看來咱們的緣分,只能到此了。」

  姜子牙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他們一起入崑崙,一起修行數十載,一起被老師召見,一起下山。

  雖然性格迥異,雖然一個資質駑鈍一個遊手好閒,但這些年相處下來,早已有了幾分手足之情。

  如今,卻要分道揚鑣了。

  「師弟……」姜子牙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心頭,不知從何說起。

  申公豹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師兄不必說了。咱們各自珍重,日後有緣,自會相見。」

  姜子牙重重點頭:「師弟說的是,咱們後會有期。」

  申公豹笑了笑,拱手一禮:「師兄保重。」

  姜子牙同樣拱手:「師弟保重。」

  隨即轉身離去。

  申公豹似乎想起了什麼還未交代,連忙道:

  「師兄,請留步!」

  但姜子牙已然走遠,卻是並未聽到。

  ……

  西岐。

  自西伯侯姬昌離去之後,西岐方面便一直在等候其歸來。

  誰料等到的不是姬昌平安歸來的消息,而是他被扣留在朝歌的噩耗。


  一時間,西岐城中人心惶惶。

  侯府正殿之中,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伯邑考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容俊雅,眉宇間卻滿是憂色。

  他身側,弟弟姬發同樣眉頭緊鎖,雙手緊握。

  殿中還有幾位西岐重臣,散宜生、南宮适等皆在座,此刻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著當下的局勢。

  「大王此分明是有意針對我西岐!」散宜生聲音沉重。

  「那袁福通叛亂之事,與我西岐何干?分明是欲加之罪。」

  南宮适也點頭道:「不錯。大王先以蘇護試探,又借袁福通之事發難,其用意再明顯不過。他要以我西岐為突破口,分化四大伯侯。」

  伯邑考靜靜聽著,面上神色愈發凝重。

  他何嘗看不出這一點。

  四大伯侯同氣連枝,已然能對大商造成威脅,是大王最大的心腹之患。

  大王不可能一次性對四人動手,那會引發天下大亂。

  所以他選擇分化,逐個擊破。

  而西岐,便是他選中的第一個目標。

  伯邑考心中明白,大王隨時可以以證據不足繼續追查為由,將父親無限期扣留。

  甚至,若大王心意已決,完全可以找個由頭了結其性命。

  可以說,父親留在朝歌越久,危險便越多一分。

  「大哥。」姬發忽然開口。

  「讓我去吧。我去朝歌,換父親回來。」

  伯邑考轉頭看向他。

  姬發不過十來歲,面容尚帶稚氣,眼中卻已有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定。

  他盯著伯邑考,一字一句道:「你是嫡長子,西岐不能沒有你。我去,即便有什麼意外……」

  「胡說。」伯邑考打斷了他。

  「你還小,如何去得那種地方?」

  姬發急了:「可是……」

  「沒有可是。」

  伯邑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此事我意已決,你不必再說。」

  姬發抬起頭,看著這個自小照顧自己、教導自己的兄長,眼眶漸漸泛紅。

  他知道大哥說的有道理。

  大王要的,是西岐的誠意。

  而要取信於大王,需要的是有足夠分量的人質。

  他是嫡次子,分量不夠。那些重臣,分量更不夠。

  唯有嫡長子伯邑考,才夠。

  「大哥……」姬發的聲音有些哽咽。

  伯邑考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如春風,就像只是要出一趟遠門。

  「放心,我只是去朝歌住些時日,又不是上刑場。」

  「待父親回來,我便也回來了。」

  姬發看著他,心中卻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大哥,你一定要……一定要平安回來。」

  伯邑考點了點頭,又轉向殿中眾臣。

  「散宜生,西岐政務,你多費心。」

  「南宮适,城防之事,不可懈怠。發兒年幼,還需諸位多多輔佐。」

  眾臣齊齊起身,躬身行禮:「公子放心,臣等定當竭盡全力!」

  伯邑考又交代了許多瑣事,一樁樁一件件,細細囑咐。

  姬發在一旁聽著,心中越發難受。

  大哥這是在交代後事。

  他分明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卻還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安慰他們,安排他們,獨獨不考慮自己。

  「大哥……」姬發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伯邑考回過頭,看著這個弟弟,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他走上前,輕輕將姬發擁入懷中。

  「發兒,」他在他耳邊低聲道,「西岐,就交給你了。」

  姬發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大哥放心。我一定守好西岐,等你和父親回來。」

  伯邑考鬆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大步走出殿外。

  殿外,陽光刺眼。

  他已經備好了諸多寶物,奇珍異玩,稀世珍寶,都是這些年西岐積攢下來的珍品。

  這些或許不能換回父親,但至少能表明西岐的誠意。

  伯邑考登上馬車,回頭看了一眼。

  侯府門前,姬發站在最前面,身後是散宜生、南宮适等一眾西岐臣子。

  他們都在看著他,目光中有擔憂,有不舍,也有期盼。

  伯邑考朝他們揮了揮手。

  然後,他放下車簾,不再回頭。

  馬車緩緩而行,漸漸駛出西岐城。

  ……

  經過上次敲打之後,分化四大伯侯基本已見成效。

  他們或多或少都已經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於是那三大伯侯回到封地之後,再不敢輕舉妄動。

  帝辛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時機成熟,正是對西岐方面下手的時候了。

  羑里。

  被監禁了許久,西伯侯姬昌日漸消瘦了下來。

  曾經那個溫文爾雅、氣度雍容的西岐之主,如今已是形銷骨立,面容憔悴,雙目深陷。

  唯獨那雙眼睛,依舊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關了多久。他只知道,他還在等,等一個轉機。

  這一日,大門忽然被打開。

  姬昌抬起頭,眯著眼看向來人。那是一個侍衛,手中捧著一份食盒。

  「西伯侯,你可以走了。」侍衛面無表情地道。

  「這是大王賞賜的最後一餐,吃完便可離開。」

  姬昌愣住了。

  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卻又有幾分不安。

  大王為何突然放他?這其中是否另有圖謀?

  但飢餓壓過了一切疑慮。他已經許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食盒打開,裡面是熱氣騰騰的肉食。

  姬昌也顧不得許多,伸手抓起便大口吃了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美味了。

  然而,吃到一半,他忽然覺得心口猛地一痛。

  那疼痛來得毫無徵兆,如同利刃穿心,讓他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手中的肉塊滾落在地,他卻已經無力去撿。

  姬昌痛苦地蜷縮著身體,心頭卻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不安來得莫名其妙,卻強烈得讓他無法忽視。

  他顫抖著伸出手,開始推算。

  那是他獨創的演卦之法,推演吉凶禍福。

  這些日子被困在此處,他便是靠著這演卦之術,一遍遍推算著西岐的未來,推算著自己的命運。

  然而這一次,推演出的結果,讓他如遭雷擊。

  那卦象之上,浮現出的,是他最不願看到的一幕。

  他方才吃下的那餐食……

  姬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低頭看向那滾落在地的肉塊,看向那食盒中剩下的殘羹,只覺得胃中翻江倒海,一陣劇烈的噁心湧上心頭。

  他劇烈地嘔吐起來,吐得天旋地轉,吐得涕淚橫流,吐得幾乎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姬昌跪伏在地,老淚縱橫。

  他的聲音沙啞而悽厲,在空蕩的牢房中迴蕩,如同一頭瀕死的野獸發出的哀嚎。

  那雙曾經堅毅不屈的眼睛,此刻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樑,癱軟在那裡,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下,又一下,直到它徹底破碎。

  姬昌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淚水混著血絲從眼眶中湧出。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最終,整個人一頭栽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

  而隨著伯邑考的身死,一縷紫薇帝氣緩緩飄出。

  飄過天庭諸多宮闕,最終落到了紫薇大帝行宮之中。

  青辰睜開眼眸,長舒了一口氣。

  在感受到量劫的氣息之後,他便分化出一縷神念入劫,化作那西岐世子伯邑考進行修行。

  只是沒想到那結局如此慘烈,竟是被千刀萬剮,成了肉醬。

  那一幕幕,似乎還在眼前。

  即便此刻神念已歸位,那些記憶依舊清晰得如同昨日。

  青辰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想到厲劫修行,竟是這般滋味。」

  他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幾分難以釋懷的唏噓。

  那千刀萬剮加身的感覺,他再也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但好在……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氣息。

  那入劫的一縷神念,雖歷經磨難,卻也帶回了不少收穫。

  對自身的感悟更深了幾分,對命運的把握也更加清晰。

  劫難已過,他便跳出了此次量劫之外。

  從此,封神量劫的因果,再難沾他分毫。

  想到這裡,青辰心頭那股後怕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慰。

  劫難雖苦,收穫卻也值得。

  正想著,他忽然心念一轉,想到了那位天帝陛下。

  昊天陛下當年厲劫,可不止一劫啊。

  一千七百五十劫。

  那是真正的千劫萬劫,每一劫都是一世輪迴,每一次輪迴都是一場磨礪。

  他不過是經歷了一劫,便已是這般滋味。

  青辰忽然對昊天油然而生一種敬意。

  這位天帝陛下,能從那千劫萬劫中走出,心性之堅韌,意志之堅定,當真非同小可。

  他平日裡雖總是一副憊懶模樣,對天庭事務能推則推。

  「以後上朝,便積極些吧。」青辰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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