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命運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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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王宮。

  帝乙垂垂老矣,氣息微弱地躺在床榻之上。

  這位一生勵精圖治、試圖挽救商朝於頹勢的王,此刻已是油盡燈枯,只剩最後一口氣懸著。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望著頭頂那熟悉的殿宇藻井,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與眷戀。

  床榻之前,帝乙的三個兒子跪伏於地,長子微子啟、次子微仲衍、三子子受。

  他們身後,商容、比干、箕子等一眾朝中重臣亦肅然而立,神色悲戚。

  帝乙的目光緩緩轉動,先是落在商容身上。

  這位老臣一生忠心耿耿,輔佐他數十載,鬢角早已斑白。

  帝乙看著這個熟悉的面孔,嘴唇微微翕動。

  「商容……」

  商容連忙上前幾步,跪倒在床榻前,老淚縱橫:「大王,臣在!」

  帝乙緩緩道:「你忠心體國,孤深知之。日後……新君年幼,還望你……盡心輔佐,莫負孤望。」

  商容叩首在地,聲音哽咽:「臣定當竭盡全力,死而後已。」

  帝乙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比干。

  比干是王室宗親,亦是商容之後又一重臣,為人剛直不阿,素有賢名。

  帝乙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比干……你是孤之弟,亦是孤的肱骨。你之剛正,孤最清楚。日後新君若有失德之處,你要……直言敢諫,切莫因他是君王便有所畏懼。」

  比干肅然叩首:「大王放心,臣但有一口氣在,必當以社稷為重,不敢有負大王所託。」

  帝乙又看向箕子,這位精通天文曆法、掌管祭祀的重臣,同樣是王室血脈。

  他低聲道:「箕子,祭祀之事,關乎國運。你要……好生輔佐新君。」

  箕子深深叩首:「臣謹遵大王遺命。」

  三位重臣交代完畢,帝乙的氣息又弱了幾分。但他強撐著,將目光緩緩移向跪伏於地的三個兒子。

  長子微子啟,溫文爾雅,謙和有禮,卻不失決斷。次子微仲衍,性情敦厚,處事穩妥。這兩個兒子都是他疼愛的孩子。

  但帝乙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三子子受身上。

  這個兒子,是他看著長大的。

  子受自小便與常人不同。

  他人尚在襁褓之中,子受便已能睜開眼睛四處打量。他人蹣跚學步,子受已經能穩穩噹噹地走路。他人牙牙學語,子受已經能清晰地喊出「父王」。

  更有那傳聞,子受出生之日,朝歌上空有異象顯現,有老臣說那是天命所歸的徵兆。

  帝乙起初並不在意。但隨著子受漸漸長大,他開始相信,這個兒子確實與眾不同。

  子受天生神力,能徒手與猛獸搏鬥。聰慧過人,過目不忘,聞一知十。

  更重要的是其心懷大志,每每聽他講述治國方略,連帝乙這個當父親的都暗自驚嘆。

  更難得的是,他似乎有某種特殊的氣運加身。

  每次子受在身邊,他都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讓他覺得還有希望,還能再撐一撐。

  那孩子的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光,讓帝乙看到了大商中興的希望。

  為此,他早早便將子受帶在身邊,親自調教。教他如何處理政務,如何應對貴族,如何與諸侯周旋,如何在巫祝的占卜面前保持王者的威嚴。

  他傾注在這個小兒子身上的心血,比前兩個兒子加起來還要多。

  而子受,也從未讓他失望。

  此刻,跪伏在地的子受抬起頭來,與父親的目光對上。

  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依舊堅定,依舊燃燒著那讓帝乙無比欣慰的光。

  這孩子,已經長成了。

  帝乙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不舍,也有幾分隱隱的擔憂。

  但他沒有問出口。

  他知道,這個孩子不需要他的擔憂。他只需要他的信任。

  「子受……」帝乙的聲音越發微弱。

  子受膝行上前,握住父親枯瘦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父王,兒臣在。」


  帝乙看著他,眼中最後一絲不舍漸漸化為決然。

  「孤將大商……交給你了。」

  子受緊緊握著父親的手,一字一句道:「兒臣,定不負父王所託。」

  帝乙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最後微笑。

  「好……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最終徹底消散。

  那雙始終睜著的眼睛,終於緩緩合上。

  「大王!」

  殿中頓時哭聲一片。商容、比干、箕子等重臣伏地痛哭,微子啟和微仲衍亦是淚流滿面。

  唯有子受,依舊跪在原地,握著父親那隻已經冰涼的手,久久沒有動作。

  他只是靜靜地跪著,看著父親那安詳的面容。

  大商,不會就此衰亡。

  良久,他終於鬆開手,緩緩起身。

  他轉過身,看向殿中那些痛哭流涕的臣子:

  「傳令下去,為父王發喪。國喪期間,各司其職,不得懈怠。」

  商容抬起頭,看著這個剛剛失去父親、卻已迅速擔起君王之責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遵命。」他叩首道。

  帝乙的靈柩被安葬於商王陵寢,與歷代先王同眠。

  而後,在一個被占卜為吉日的清晨,子受身著王袍,頭戴王冠,在宗廟之中,行即位儀式。

  商容率群臣跪伏於地。

  「臣等叩見大王!」

  子受端坐於王座之上,周身人道氣運環繞。

  在群臣的注視下,正式即商王之位,號帝辛。

  帝辛即位之初,便展現出與其父不同的氣象。

  他沒有急於大刀闊斧地改革,而是先穩根基,收攏人心。

  即位當月,他便頒布詔令,大赦天下,免除受災地區三年賦稅,釋放部分輕罪囚徒,賜耄耋孤寡粟帛。

  此令一出,朝歌內外百姓歡欣,稱頌新君仁德。

  商容對此暗自點頭。他原擔心新君年輕氣盛,操之過急,如今見帝辛先施恩澤,穩住了民心,心中稍安。

  然帝辛的仁厚,並非軟弱。

  大赦之後,他隨即召集朝會,當眾列出幾路不臣諸侯的罪狀。

  這些趁著帝乙日薄西山之際開始作亂的諸侯,是時候清算了。

  帝辛聲色俱厲,不容置疑:「先王在時,隱忍未發,今孤繼位,豈容宵小猖狂?」

  比幹當即出列,力主出兵征討,以振王威。

  商容、箕子亦表贊同。

  聞仲更是當場請纓,願率大軍親征。

  帝辛准奏。

  此後數年,聞仲率王師東征西討,先平東夷作亂,後鎮西羌侵擾,又迫幾路不臣諸侯重新納貢稱臣。

  王師所過之處,旌旗招展,甲冑鮮明,商軍之威,震懾四方。

  那些觀望的諸侯,見新君殺伐果斷、用兵如神,心中惕惕,紛紛遣使入朝歌朝貢。

  每一次凱旋,帝辛都會親迎王師,犒賞將士,卻也從不忘對歸附的諸侯施以懷柔。賜還部分土地,承認其世襲權,甚至將王室女子下嫁以示恩寵。

  恩威並施,軟硬兼施。

  幾年下來,大商氣象為之一新。

  朝歌城中,商隊往來,市井繁榮。

  朝堂之上,群臣振奮,政令通達。

  那些曾對帝辛年輕即位心有疑慮的老臣,此刻也不得不承認。

  這位新君,確有中興之主的器量與手腕。

  帝辛並未因一時戰果而驕縱。

  他深知,征伐只是手段,真正的考驗,在於如何讓四方諸侯長久臣服,在於如何讓大商的號令重新傳遍九州。

  天下格局,大商居中,號令天下八百諸侯。

  而這諸侯之眾,尤以東西南北四大伯侯為主。

  在大商國運衰落之時,正是這四大伯侯招攬人心。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發展,這四大諸侯國已然是國富力強。


  也許其表面臣服,但只要擁有了能與大商叫板的實力,這便是他的過錯。

  ……

  青梧二人也將大商的局勢看在眼裡。

  只是這位在後世傳聞中將成為有名暴君的帝辛,此刻所展現的卻是另一種風采。

  英武果決,恩威並施,氣象萬千。

  青梧目光微凝,饒有興趣地掐指推算著。

  在這位商王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獨特的氣運,或者說,是某種極其罕見的命格之光。

  「因果糾纏,命運相伴。」

  青梧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

  帝辛身上所帶的,正是一絲命運之光。

  那是當年因果與命運二位魔神借巫妖量劫之機,圖謀洪荒不成,最終在天地同力之下,因果魔神被他以鴻蒙量天尺所斬,而命運魔神,卻被鴻鈞道祖合入了天道本源當中。

  如今二者再次出現,一者化為封神榜中的因果本源,推動量劫衍化。

  一者卻落入了人間帝王身上,成為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命運之光。

  二者遙相呼應,一同推動這封神量劫進行。

  倒是頗為玄妙。

  青梧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元鳳對此卻並不在意。她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了前方那片厚重的雷霆之中

  不死火山深處,一片被雷霆籠罩的禁區。

  雷雲翻湧,電蛇狂舞,那層層疊疊的雷光將整片區域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末日降臨。

  而在雷雲最中心的位置,一道身影正凌空而立,周身環繞著無窮無盡的風雷之力。

  正是凌靈。

  她閉關已有多年,今日終於到了突破的關鍵時刻。

  轟!

  一道粗大無比的雷霆自天而降,劈在她身上。

  一道又一道雷霆接連劈落,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猛烈。

  凌靈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隱若現,卻始終屹立不倒,反而隨著雷霆的轟擊,周身氣息愈發強大,愈發凝實。

  那一聲聲巨響,震動了整座不死火山。

  無數飛禽被驚得振翅高飛,發出陣陣驚慌的啼鳴。

  雷光散去。

  凌靈的身影重新顯現。

  一層流轉著玄奧道韻的護體神光,那是混元金仙圓滿的象徵。

  風雷之力環繞,化作無形的羽翼,細碎的雷光灑落,將虛空撕開道道裂痕。

  無數道啼鳴聲,自不死火山四面八方響起。

  那是剩餘的萬千羽族。

  它們在慶賀。

  慶賀這位當代羽族之主,終於突破到了混元金仙圓滿。

  凌靈立於萬禽中央,靜靜地看著那些盤旋飛舞的同族。

  凌靈微微抬手。

  萬千羽族瞬間安靜下來,齊齊望向她。

  凌靈沒有開口。

  她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那些匯聚而來,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羽族氣運。

  那一絲氣運,如同涓涓細流,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她身上,雖少,卻純。

  與羽族巔峰之時相比,這一絲氣運簡直不值一提。

  但凌靈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是否是一種預兆,說明時機已至?

  她閉上眼,細細感受著那一絲氣運的流動。

  那一線生機,真的存在嗎?

  她心中湧起無數疑問,卻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悄然出現在她身側。

  凌靈睜開眼,連忙轉身行禮:「拜見兩位道尊。」

  青梧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錯。混元金仙圓滿,根基穩固,道韻純粹。此番突破,你做得很好。」

  元鳳也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這些年你一心苦修,未曾懈怠,能有今日成就,也是應當。」

  凌靈低頭:「多謝二位道尊這些年的教導與庇護。」


  凌靈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兩位始終庇護著羽族,卻從未要求過任何回報的存在,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羽族自己的命運,終究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那一線生機,也要她自己去追尋。

  這些年青梧與元鳳的庇護,已是莫大的恩情,她不能,也不該再奢求更多。

  她只是深深一拜:「凌靈請二位道尊允准,率羽族離去。」

  沒有多餘的言語,她就這麼平靜地提出了請求。

  但元鳳知道,這個徒弟心中壓著多少東西。

  從來到不死火山開始,凌靈從未放下過那份責任。

  她對羽族的執念,比任何人都深。

  她對那一線生機的追尋,比任何人都執著。

  那是她的背負,亦是她的道。

  元鳳沒有阻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凌靈,看著這個她親自教導了無盡歲月的弟子,看著那清冷的眼眸中燃燒著的光芒。

  「去吧。」元鳳道,聲音中帶著一種無需言明的支持。

  凌靈再次一拜,轉身離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不死火山的天際,身後,萬千羽族如同潮水般追隨而去。

  那漫天的羽翼遮蔽了陽光,那陣陣的啼鳴迴蕩在山川之間,久久不絕。

  元鳳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她輕輕抬起手,一道火紅的身影從遠處急躥而下,如同一道流火,精準地落在她的掌心。

  正是小炎雀。

  此時的它,又已經大不相同。

  羽翼更加豐滿,羽色更加鮮艷,那赤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它靜靜地蹲在元鳳掌心,歪著頭,看向凌靈離去的方向,發出一聲輕輕的啾鳴。

  元鳳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它光滑的羽毛。

  小炎雀蹭了蹭她的手指,又望向那遠方的天際,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

  時機,確實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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