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稅務特別篇（四）
眾人魚貫而出，經過楊祖明身邊時，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也有人低著頭快步走過，仿佛生怕沾染上什麼晦氣。
等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方明義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折返回來，在楊祖明對面坐下。
「祖明」
方明義換了一個稱呼，語氣也軟了下來，「你跟我說實話，那個……打招呼的，到底是誰？」
楊祖明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條通話記錄，推到方明義面前。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通話時長只有43秒。
方明義看著那個號碼，瞳孔微微收縮。
「他打的？」
方明義的聲音壓得極低。
楊祖明點了點頭：「上周三下午。只說了一句話——『恆遠那筆退稅，走綠色通道，三天內辦結。』然後就掛了。」
「恆遠……」
方明義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公司的名字，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知道這家公司。
石城恆遠貿易有限公司，註冊資金五百萬，成立時間不到兩年，主營業務是進出口貿易。
這家公司在這次退稅風波中，就是那批插隊企業里排在第一位的那家。
「你查過沒有？」
方明義問，「這家公司背後……是誰？」
楊祖明猶豫了一下，從手機里調出一張照片，再次推到方明義面前。
照片上是一家公司的開業慶典，橫幅上寫著「熱烈祝賀石城恆遠貿易有限公司盛大開業」。
剪彩現場站著七八個人，正中間的那個人，方明義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石城市工商聯副主席周啟良。
而在周啟良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戴著墨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方明義不認識這個人，但他莫名地覺得，這個人才是照片裡最重要的那個。
「這個年輕人是誰？」
方明義指著照片問。
楊祖明搖了搖頭：「查不到。很乾淨。但……」
「但是什麼？」
楊祖明壓低了聲音：「我托省廳的朋友查過恆遠的股權結構，穿透了四層之後，指向了一家位於南海的投資公司。那家投資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宋瀟瀟。」
方明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宋瀟瀟？姓宋……」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但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間，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一個猜測。
石城的「宋」，能讓人本能產生聯想的，只有一個。
楊祖明迅速把手機收了回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方局，這個……還查嗎？」
方明義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傳來一陣聲響，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查。」
方明義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林書記說了，要公開透明。公開透明，就意味著所有環節都得擺在檯面上。如果我們在自查的時候刻意迴避什麼，到時候被紀委查出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趙楊祖明已經完全聽懂了。
「我明白了。」
楊祖明站起身，「方局，那我先去準備了。」
方明義點了點頭，看著楊祖明走到門口，忽然又叫住了他。
「祖明。」
趙成安回過頭。
方明義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個號碼……你先不要刪。備份一份，存好了。」
楊祖明愣了一下，隨即會意，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方明義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仰頭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林天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高朗川平靜得像念會議紀要一樣的語氣，想起自己走出市委大樓時腿軟得差點踩空台階……
他又想起楊祖明手機里那張照片，想起那個戴著墨鏡、嘴角掛著笑意的年輕男人。
姓宋。
海南的投資公司。
工商聯副主席周啟良親自站台。
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方向。
方明義猛地睜開眼睛，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四聲，被掛斷了。
方明義的心沉了一下。
過了大概三十秒，一條簡訊進來了，只有四個字——
「知道了。等。」
方明義盯著這四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把手機關掉，塞進口袋裡。
站起身來，離開了會議室。
……
與此同時。
市委辦公樓，林天辦公室。
高朗川去而復返，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林書記，有個情況，我覺得需要單獨向您匯報一下。」
林天抬起頭，看著他手裡的信封，沒有說話。
高朗川把信封放在林天面前：「這是紀委昨天上午收到的一封匿名舉報信。還沒來得及走正式流程，但我看了內容之後，覺得……應該先給您過目。」
林天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掃了一眼。
信上的字跡很工整，像是刻意用左手寫的，每一筆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僵硬。
內容很短，只有三行——
「石城恆遠貿易有限公司，註冊資金500萬，實繳0，成立18個月，累計退稅1200萬。請查。」
林天看完，把信紙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高朗川。
「高主任，這封信，除了你，還有誰看過？」
高朗川搖了搖頭：「信訪室的小王收件之後還沒來得及登記，我先看到了。原件在這裡，沒有複印，沒有留檔。」
林天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看？」
林天問。
高朗川斟酌了一下措辭：「恆遠這家公司，在這次的網絡爆料里就是排在第一個的。如果舉報信的內容屬實……那就不只是『打招呼插隊』的問題了。」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實繳0，成立18個月，退稅1200萬。
這不是違規操作，這是涉嫌詐騙國家稅款。
數額特別巨大。
林天沉默了很久，久到高朗川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林天把信紙重新裝回信封里，遞還給高朗川。
「走正式程序，立案調查。但是……」
林天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先不要打草驚蛇。方明義那邊，讓他先自查。看看他三天之後交上來的東西里，有沒有……這家公司。」
高朗川接過信封，點了點頭：「明白。」
「還有…」
林天補充道，「查一下恆遠的股權結構，穿透到底。我要知道，這家公司真正的老闆，到底是誰。」
高朗川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林天忽然又開口了。
「朗川。」
等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方明義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折返回來，在楊祖明對面坐下。
「祖明」
方明義換了一個稱呼，語氣也軟了下來，「你跟我說實話，那個……打招呼的，到底是誰？」
楊祖明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條通話記錄，推到方明義面前。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通話時長只有43秒。
方明義看著那個號碼，瞳孔微微收縮。
「他打的？」
方明義的聲音壓得極低。
楊祖明點了點頭：「上周三下午。只說了一句話——『恆遠那筆退稅，走綠色通道，三天內辦結。』然後就掛了。」
「恆遠……」
方明義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公司的名字，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知道這家公司。
石城恆遠貿易有限公司，註冊資金五百萬，成立時間不到兩年，主營業務是進出口貿易。
這家公司在這次退稅風波中，就是那批插隊企業里排在第一位的那家。
「你查過沒有？」
方明義問，「這家公司背後……是誰？」
楊祖明猶豫了一下，從手機里調出一張照片，再次推到方明義面前。
照片上是一家公司的開業慶典，橫幅上寫著「熱烈祝賀石城恆遠貿易有限公司盛大開業」。
剪彩現場站著七八個人，正中間的那個人，方明義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石城市工商聯副主席周啟良。
而在周啟良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戴著墨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方明義不認識這個人，但他莫名地覺得，這個人才是照片裡最重要的那個。
「這個年輕人是誰？」
方明義指著照片問。
楊祖明搖了搖頭：「查不到。很乾淨。但……」
「但是什麼？」
楊祖明壓低了聲音：「我托省廳的朋友查過恆遠的股權結構，穿透了四層之後，指向了一家位於南海的投資公司。那家投資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宋瀟瀟。」
方明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宋瀟瀟？姓宋……」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但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間，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一個猜測。
石城的「宋」，能讓人本能產生聯想的，只有一個。
楊祖明迅速把手機收了回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方局，這個……還查嗎？」
方明義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傳來一陣聲響，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查。」
方明義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林書記說了，要公開透明。公開透明，就意味著所有環節都得擺在檯面上。如果我們在自查的時候刻意迴避什麼，到時候被紀委查出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趙楊祖明已經完全聽懂了。
「我明白了。」
楊祖明站起身，「方局，那我先去準備了。」
方明義點了點頭，看著楊祖明走到門口，忽然又叫住了他。
「祖明。」
趙成安回過頭。
方明義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個號碼……你先不要刪。備份一份，存好了。」
楊祖明愣了一下，隨即會意，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方明義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仰頭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林天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高朗川平靜得像念會議紀要一樣的語氣，想起自己走出市委大樓時腿軟得差點踩空台階……
他又想起楊祖明手機里那張照片，想起那個戴著墨鏡、嘴角掛著笑意的年輕男人。
姓宋。
海南的投資公司。
工商聯副主席周啟良親自站台。
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方向。
方明義猛地睜開眼睛，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四聲，被掛斷了。
方明義的心沉了一下。
過了大概三十秒，一條簡訊進來了，只有四個字——
「知道了。等。」
方明義盯著這四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把手機關掉，塞進口袋裡。
站起身來，離開了會議室。
……
與此同時。
市委辦公樓，林天辦公室。
高朗川去而復返，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林書記，有個情況，我覺得需要單獨向您匯報一下。」
林天抬起頭，看著他手裡的信封，沒有說話。
高朗川把信封放在林天面前：「這是紀委昨天上午收到的一封匿名舉報信。還沒來得及走正式流程，但我看了內容之後，覺得……應該先給您過目。」
林天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掃了一眼。
信上的字跡很工整，像是刻意用左手寫的，每一筆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僵硬。
內容很短，只有三行——
「石城恆遠貿易有限公司，註冊資金500萬，實繳0，成立18個月，累計退稅1200萬。請查。」
林天看完，把信紙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高朗川。
「高主任，這封信，除了你，還有誰看過？」
高朗川搖了搖頭：「信訪室的小王收件之後還沒來得及登記，我先看到了。原件在這裡，沒有複印，沒有留檔。」
林天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看？」
林天問。
高朗川斟酌了一下措辭：「恆遠這家公司，在這次的網絡爆料里就是排在第一個的。如果舉報信的內容屬實……那就不只是『打招呼插隊』的問題了。」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實繳0，成立18個月，退稅1200萬。
這不是違規操作，這是涉嫌詐騙國家稅款。
數額特別巨大。
林天沉默了很久，久到高朗川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林天把信紙重新裝回信封里，遞還給高朗川。
「走正式程序，立案調查。但是……」
林天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先不要打草驚蛇。方明義那邊，讓他先自查。看看他三天之後交上來的東西里，有沒有……這家公司。」
高朗川接過信封，點了點頭：「明白。」
「還有…」
林天補充道，「查一下恆遠的股權結構，穿透到底。我要知道，這家公司真正的老闆，到底是誰。」
高朗川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林天忽然又開口了。
「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