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尸位素餐（三）
「我就回去了。跑村里，跑衛生院，折騰了一個星期，把所有材料都備齊了。今天又來了。」
說到這裡，老人的聲音哽咽了：「今天我一進大廳，就奔那個窗口去。窗口前排了四五個人，我就排隊。排到了，那個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說下班了，下午再來。」
林天看了看手錶——上午十點四十分。
「我說我剛排到，能不能幫我辦一下。
他不耐煩，把牌子一翻，『休息中』。我說我就問幾句話，幾分鐘就行。他火了，就開始罵我……」
老人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不是非要煩他，我是真沒辦法了。秀蘭還在家等著我，她的藥快吃完了，不吃藥不行。我不知道這個醫保到底能報多少，能報的話我再去借錢，不能報的話我趕緊想別的辦法。可他們就是不理我，連句話都不給我……」
他再也忍不住，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滾落下來。
「小伙子，你說，我們老百姓辦點事，咋就這麼難呢？」
喬俊傑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咬著牙罵了一句：「這群王八蛋！」
林天沒有說話。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老人佝僂的身軀在風中微微顫抖，看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一下一下地抹著眼淚。
他的眼底，有暗涌在翻騰。
「我老伴一輩子沒享過福，年輕時在生產隊幹活，累出一身病。兒子沒了以後，她整夜整夜睡不著，頭髮一把一把地掉。可她還是撐著，撐到現在。」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就想，能多陪她幾年，哪怕多一天也好……」
林天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一句話，但他的身上，有一股凜然的氣勢在升騰。
喬俊傑太熟悉這種氣勢了——這是林天動怒的前兆。
但林天很快將這怒氣壓了下去。他轉過身，彎腰看著老人，聲音沉穩有力：
「大叔，您先回去。今天的事，會有人管。」
老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小伙子，你是……」
林天只是笑了笑，他沒有說自己的身份，只是從口袋裡掏出紙筆，寫下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電話。您回去以後，讓您孫子給我打個電話，把您的材料拍照發給我。醫保的事，我來辦。」
老人接過那張紙條，手在抖：「可是……可是他們……」
「他們會辦的。」
林天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不僅要辦，還要給您一個交代。」
老人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可能真的不一般。
他站起身，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說出兩個字：「謝謝……」
林天扶住他的胳膊：「大叔，您別謝我。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
老人不懂他為什麼說「我們」。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張紙條，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喬俊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天哥！你看見了吧？這就是咱們的政務大廳！老百姓跑了兩趟，連句話都問不上！那個狗東西，坐在那裡跟大爺似的，對老百姓吆五喝六！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林天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俊傑，你覺得這種人，該不該管？」
「該管！太他媽該管了！」
「那你覺得，該怎麼管？」
喬俊傑愣了一下：「這……先把他開了再說！」
林天轉過身，眼神平靜得可怕：「開了他，然後呢？換一個人上來，繼續這樣？今天罵走李大爺，明天罵走張大爺？」
喬俊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天望向那座氣派的政務大樓，聲音低沉：「問題不在一個人身上。問題在根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俊傑，記住今天。」
「從明天開始，石城市所有的政務大廳，我要一個一個走一遍。所有的窗口，我要一個一個看一遍。我倒要看看，還有多少個這樣的『休息時間』，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工作人員』。」
喬俊傑看著林天的側臉，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太了解林天了。
當林天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不是一個小人物倒霉。
是整個系統，要地震了。
「天哥，咱們接下來去哪？回去還是？」
喬俊傑看著林天問道。
「走吧！咱們去下一個區！」
二人轉身朝著停車場走去。
回到車上，喬俊傑導航了一下松嶺區政務大廳。
「天哥，你打算怎麼做？」
喬俊傑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林天沒有回話，陰沉著臉。
喬俊傑見到林天沒有回話，也沒有再說啥。
…………
與此同時。
山河省委周培誠辦公室。
周培誠拿著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
「培誠！」
「老LD！」
「培誠，你那邊注意一些，上面派的人已經下去了。」
電話那頭的老者嚴肅說道。
「老LD，你是說上面派來的石城市委書記已經確認了？」
周培誠臉色難看的問道。
「是，林家林天！」
「什麼林家的人？」
周培誠的手微微一抖，電話差點滑落。
林家。
這兩個字像一塊千鈞巨石，猛地壓在了他的心口。
「老LD，您說的是……燕京那個林家？」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仿佛生怕隔牆有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除了那個林家，還有哪個林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往山河省派人？培誠啊，石城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多少人盯著？這次上面不聲不響地空降一個市委書記過去，還是林家的人，這裡面的門道，你掂量不清楚嗎？」
周培誠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感覺脊背發涼。
「老LD，我跟林家的人……從來沒打過交道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沒打過交道就對了。」
老領導的聲音愈發低沉，「你以為林家是衝著你來的？培誠，你格局小了。山河省這盤棋，燕京那邊早就盯上了。這次的幹部調整，表面上是正常輪換，實際上……」
老LD沒把話說完，但周培誠已經聽懂了弦外之音。
「老LD，那我該怎麼辦？」
周培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鎮定一些。
說到這裡，老人的聲音哽咽了：「今天我一進大廳，就奔那個窗口去。窗口前排了四五個人，我就排隊。排到了，那個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說下班了，下午再來。」
林天看了看手錶——上午十點四十分。
「我說我剛排到，能不能幫我辦一下。
他不耐煩，把牌子一翻，『休息中』。我說我就問幾句話，幾分鐘就行。他火了，就開始罵我……」
老人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不是非要煩他，我是真沒辦法了。秀蘭還在家等著我，她的藥快吃完了，不吃藥不行。我不知道這個醫保到底能報多少，能報的話我再去借錢，不能報的話我趕緊想別的辦法。可他們就是不理我，連句話都不給我……」
他再也忍不住，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滾落下來。
「小伙子，你說，我們老百姓辦點事，咋就這麼難呢？」
喬俊傑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咬著牙罵了一句：「這群王八蛋！」
林天沒有說話。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老人佝僂的身軀在風中微微顫抖，看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一下一下地抹著眼淚。
他的眼底，有暗涌在翻騰。
「我老伴一輩子沒享過福，年輕時在生產隊幹活，累出一身病。兒子沒了以後，她整夜整夜睡不著，頭髮一把一把地掉。可她還是撐著，撐到現在。」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就想，能多陪她幾年，哪怕多一天也好……」
林天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一句話，但他的身上，有一股凜然的氣勢在升騰。
喬俊傑太熟悉這種氣勢了——這是林天動怒的前兆。
但林天很快將這怒氣壓了下去。他轉過身，彎腰看著老人，聲音沉穩有力：
「大叔，您先回去。今天的事，會有人管。」
老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小伙子，你是……」
林天只是笑了笑，他沒有說自己的身份，只是從口袋裡掏出紙筆，寫下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電話。您回去以後，讓您孫子給我打個電話，把您的材料拍照發給我。醫保的事，我來辦。」
老人接過那張紙條，手在抖：「可是……可是他們……」
「他們會辦的。」
林天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不僅要辦，還要給您一個交代。」
老人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可能真的不一般。
他站起身，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說出兩個字：「謝謝……」
林天扶住他的胳膊：「大叔，您別謝我。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
老人不懂他為什麼說「我們」。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張紙條，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喬俊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天哥！你看見了吧？這就是咱們的政務大廳！老百姓跑了兩趟，連句話都問不上！那個狗東西，坐在那裡跟大爺似的，對老百姓吆五喝六！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林天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俊傑，你覺得這種人，該不該管？」
「該管！太他媽該管了！」
「那你覺得，該怎麼管？」
喬俊傑愣了一下：「這……先把他開了再說！」
林天轉過身，眼神平靜得可怕：「開了他，然後呢？換一個人上來，繼續這樣？今天罵走李大爺，明天罵走張大爺？」
喬俊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天望向那座氣派的政務大樓，聲音低沉：「問題不在一個人身上。問題在根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俊傑，記住今天。」
「從明天開始，石城市所有的政務大廳，我要一個一個走一遍。所有的窗口，我要一個一個看一遍。我倒要看看，還有多少個這樣的『休息時間』，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工作人員』。」
喬俊傑看著林天的側臉，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太了解林天了。
當林天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不是一個小人物倒霉。
是整個系統，要地震了。
「天哥，咱們接下來去哪？回去還是？」
喬俊傑看著林天問道。
「走吧！咱們去下一個區！」
二人轉身朝著停車場走去。
回到車上，喬俊傑導航了一下松嶺區政務大廳。
「天哥，你打算怎麼做？」
喬俊傑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林天沒有回話，陰沉著臉。
喬俊傑見到林天沒有回話，也沒有再說啥。
…………
與此同時。
山河省委周培誠辦公室。
周培誠拿著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
「培誠！」
「老LD！」
「培誠，你那邊注意一些，上面派的人已經下去了。」
電話那頭的老者嚴肅說道。
「老LD，你是說上面派來的石城市委書記已經確認了？」
周培誠臉色難看的問道。
「是，林家林天！」
「什麼林家的人？」
周培誠的手微微一抖，電話差點滑落。
林家。
這兩個字像一塊千鈞巨石，猛地壓在了他的心口。
「老LD，您說的是……燕京那個林家？」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仿佛生怕隔牆有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除了那個林家，還有哪個林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往山河省派人？培誠啊，石城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多少人盯著？這次上面不聲不響地空降一個市委書記過去，還是林家的人，這裡面的門道，你掂量不清楚嗎？」
周培誠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感覺脊背發涼。
「老LD，我跟林家的人……從來沒打過交道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沒打過交道就對了。」
老領導的聲音愈發低沉，「你以為林家是衝著你來的？培誠，你格局小了。山河省這盤棋，燕京那邊早就盯上了。這次的幹部調整，表面上是正常輪換，實際上……」
老LD沒把話說完，但周培誠已經聽懂了弦外之音。
「老LD，那我該怎麼辦？」
周培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鎮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