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再相逢(正文完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沉怔愣,摸著她青絲的手一停。

  「謝朕什麼?」

  裴聽月有許多想謝的。

  謝他幸好入計,選擇愛她。謝他愛人如此深情,又謝他,往後一生都如此陪著她,給她一個家,讓她不再孤寂惶然。

  倘若不是如此,那她在這深宮之中,她只是活了下來。

  可他給了很多。

  給她高位,給她權利,給她愛意。

  用心澆灌著她,讓她一直嬌艷盛放,不至孤零枯萎。

  傾盡一切,讓她成了贏家。

  這一刻,裴聽月百感交集,落淚含糊不清。

  謝沉察覺到她少有的脆弱情緒,半坐了起來,用指腹擦去她的淚珠,「不是謝朕嗎?什麼都沒說,還哭得這麼厲害。」

  裴聽月抓著他的手,說不出來話。

  情緒稍緩的時候,執起他的手,在手腕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她這口不輕,咬出血印來。

  謝沉眉頭都沒皺。

  只在她後背順著,輕輕安撫著。

  裴聽月許久才鬆口,她看著傷處,心疼地問,「疼嗎?」

  謝沉沒有回答,垂眸看著整齊牙印,心口又怦怦跳了起來,他清了清喉嚨,問道,「為什麼咬?」

  裴聽月低頭又親親那裡,像是安撫似的,她語焉不詳:「是臣妾不好,情緒忽然失控…」

  謝沉大手抬起,捏著她的小臉,肅聲追問,「不對,告訴朕,為什麼咬?」

  他能看出,她壓根不是情緒失控,而是故意為之。

  裴聽月被他看的眼神躲避,垂下眸子,「就…就留個印記。」

  謝沉放開她,倒在床榻之上朗笑開來。

  「哈哈哈…」

  倒是裴聽月看著他這行徑,納悶問,「做什麼?」

  謝沉笑了好久才停下,才篤定說,「你好愛我啊。」

  裴聽月呼吸停了一瞬,坦然承認,「對。」

  「不光如此,你也離不開朕了。」謝沉卻如此說,他長臂一伸,將裴聽月重新拉在懷裡箍著,聲線低緩而堅定,「給朕留印記,不就是想生生世世都和朕在一起嗎?」

  不論身份背景,只是他謝沉而已。

  那時,他一直不敢問,若是有下一世,她還願意和他在一起嗎?

  現在懷裡這人,親手給了他答案。

  她是願意的。

  想到這裡,謝沉整個身心都被愉悅的情緒充盈著。

  裴聽月咬下的時候,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仿佛是鬼使神差的行為。

  此時被他點出來,她心尖顫了幾顫。

  是啊,為啥要給他留一個印記,是相守一世不夠,萬世都要和這人在一起嗎?

  承認吧。

  承認吧。

  早就徹底愛上了他,毫無保留,徹底交付了出去。

  並且因此,感受到幸福,願意和他永遠在一起。

  裴聽月默然須臾,徑直仰頭應下,「嗯。」

  不同以往,拿那些詞含糊不清,而是就此承認。

  謝沉心口發燙,以熱烈的吻回應她。

  此夜,花好月圓。

  *

  熙寧十四年的時候。

  這年開春,裴聽月落了不少淚,北疆來信,白色毛茸茸沒了。

  算下來,自少將軍進京途中撿到它,已十四次日月輪轉了。

  白色毛茸茸也算高壽了。

  可是裴聽月不舍,第一次嘗到刻骨銘心的離別。

  謝沉日夜安撫她,慢慢陪她走出悲痛。

  這一年,皇子之爭愈發激烈。

  諸位皇子都封了親王。

  大皇子昱祈封了定王,二皇子昱川封了安王,三皇子昱時封了肅王,而小四則是齊王。

  這些年,定王和安王關係降至冰點,矛盾愈發尖銳激烈,在朝堂上爭得不可開交。


  小四沒參與進去,他去了北疆。

  離京那一日,天氣晴朗,沒有跟旁的宮妃說,只是一大家子在宮門口送他。

  帝後兩人、秦太后、連帶昭陽。

  昭陽哭得很兇,一直抓著小四衣襟不放,不讓皇兄走。

  小四就哄她,說等他回來,一定將在北疆所見所聞都說給她聽,帶有趣的東西回來給她。

  昭陽淚眼婆娑,勾著他小拇指和他約定。

  小四爽朗一笑,跟她蓋了章。

  送走小四後,已經到了酷夏,天色炎熱,偏偏裴聽月的事情不少,大皇子和二皇子年紀都不小了,要給他們選妃了。

  兩位正妃家世都沒有很高,不過都頗為賢惠懂事,來拜見的時候,落落大方。

  裴聽月帶著一眾后妃見了,都讚不絕口。

  有妃嬪感嘆了一句:「時間不饒人啊,瞧瞧,這年輕的人多嬌艷啊,咱們都老嘍…」

  有人接了這話,「是啊,這些日子,嬪妾常常想起故人,章懿皇后,端淑貴妃,順貞貴妃,甚至還有從前的謝賢妃,沈良妃,姜淑妃,可不知怎的,許是嬪妾年歲大了,在腦海里,她們的音容都已模糊不清了。」

  眾妃俱是感慨歲月流轉,眉目間染上淡淡悵惘。

  唯有曲才人看向主位,笑盈盈道:「這幾年過去,倒是皇后娘娘沒有變化,反而越發好看了。」

  這話倒是不假,若說以前裴聽月是艷色無雙,那麼這幾年,她容貌更盛,而且多年掌權下來,氣質華貴威嚴,越發讓人不敢直視。

  有曲才人開口,底下眾妃奉承開。

  裴聽月淡淡一笑,移開話題,「你們今日有幾個要玩葉子牌的,本宮讓她們擺牌桌。」

  曲才人第一個應道:「嬪妾!嬪妾!」

  引得眾妃又是打趣,

  「曲才人這月都把月例輸完了吧,竟還敢玩嗎?」

  「真是…手又臭癮又大…」

  「…」

  曲才人怒不可遏,柳眉倒豎,「你們等著,今天我都加倍贏回來了!」

  眾妃聽後,當即有迎戰的。

  笑笑鬧鬧,都是尋常的好日子。

  *

  熙寧十九年。

  朝堂上皇子之爭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若說以前兩人相爭,謝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回是徹底怒了。

  安王手底下的朝臣,竟然打著安王的名頭,做些見不得人、危害百姓的勾當。

  謝沉命令三司嚴審。

  結果令人失望,這其中,竟有安王暗暗授意。

  謝沉在書房默然到半夜,天亮時,將安王貶至川渝,非召不得回京,算是將他踢出奪嫡之列了。

  太子之位的競爭者,只剩了定王和齊王。

  可惜,定王在這年冬天倒下了。

  原本只是個小風寒,文賢妃提了一嘴,裴聽月讓太醫去看了看。

  太醫回來後只說,這風寒不重,但定王心結頗重,要想法子疏解。

  誰也沒料到,這竟會是他最後一個冬日。

  定王走的最後那一日,文賢妃伏在榻前,哭得不能自已。

  定王留有最後一口氣,對著文賢妃喊了此生唯一一句母妃。

  他說,下一世他不替母妃活了,只當文母妃的兒子。

  這可算要了文賢妃半條命去。

  喪儀過後,文賢妃如行屍走肉,不吃不睡好幾日,頭髮半白。

  六宮妃嬪來她宮裡安慰她,卻無濟於事。

  直到裴聽月帶著定王唯一的孩子前來,是個男孩子,才八個月大。

  聽到嬰孩的哭聲,文賢妃才回神,抱著孩子哭得聲聲哀戚。

  不過好歹,有了活下去的念頭。

  臨近新年前。

  小四在邊疆歷練五年,回京了。

  這日是闔家團聚的好日子。

  裴聽月見到他時,竟恍惚不敢認。


  她印象中,那個冰雪玉糰子,已長成了俊美清貴的少年,站在那裡,眉眼間像極了他父皇。

  見她發愣,小四主動上前擁住她,沖她如少時般撒嬌,「母后,兒臣回來了,抱抱。」

  裴聽月鼻子有些酸澀,好歹將淚忍了下來,輕輕回抱他:「嗯。」

  沒抱多久,就被謝沉分開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小四眼睛亮晶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父皇也要抱是不是?」

  謝沉:「…」

  好吧,兒子如此熱情,他也不好拂了他的情面。

  更何況,他也確實想自家兒子了。

  他嘆口氣,拍了拍小四的肩頭,「回來就好。」

  「皇兄~皇兄~」

  有軟軟的東西,擠進了父子兩人中間。

  小四撤開點距離,瞧了瞧身前的人,樂不可支,「昭陽,你怎麼還是這麼矮呀?」

  無比期待皇兄回來的昭陽頓時垮了臉,她近年就聽不得這話,噘嘴就要落淚。

  在她哭之前,小四及時改口,「不過,我們昭陽出落得越來越好看了。」

  昭陽不想哭了,回到裴聽月身邊,晃著她胳膊,得意洋洋說,「也不看我是誰的女兒?母后好看,我自然就好看!」

  裴聽月捏捏她嬰兒肥的小臉,寵溺說,「好看,我們昭陽最好看。」

  謝沉唇畔揚著隱隱笑意,牽著裴聽月的手,並肩和她走向殿內。

  小四和昭陽嘰嘰喳喳著什麼。

  好一幅溫馨的場景。

  寒冬過去,春日即將到來。

  *

  翌年三月。

  齊王十五歲生辰之際,帝封其為太子,又親指了數位股肱之臣為東宮屬官。

  如今四位皇子,定王沒了,安王被貶,肅王入嗣旁支,只剩了齊王。

  更何況齊王天資聰穎,小小年紀便展現非人才能。

  朝臣自是歡喜大啟有這樣的儲君,莫不贊同。

  同年夏末,帝巡視邊疆,命太子監國。

  第一個地方,自然要去北疆。

  這些年,每次聽到北疆的消息,裴聽月情緒都會低落很久—她實在想念。

  想那個人,想同那個人一起度過的美好過往。

  許久許久過去了,她終究能去尋她了。

  風雨兼程,走了許多路,終於到了那風沙之地。

  到的那日,帝後並沒有表明身份,裴聽月穿了身珊瑚紅的雲錦長裙。

  這顏色艷麗,像是給死氣沉沉、黃沙漫天的北疆染上一抹生機活力。

  有熱情的百姓過來搭話,「夫人,您何故來邊疆啊?」

  裴聽月想了想,回道:「來尋親,尋我姐姐。」

  「您姐姐姓誰名誰?家住在哪裡?那我帶您過去?」

  裴聽月說:「我姐姐叫宋驚鴻。」

  周圍百姓譁然,

  「是大將軍啊。」

  「您是大將軍的妹妹?」

  「…」

  有人指明了方向,帝後去了營帳,得知大將軍去原上跑馬後。

  謝沉就笑著對裴聽月說,「咱們也去。」

  裴聽月頷首:「好啊!」

  這些年去皇家圍場狩獵,她早就會騎馬了,不過這兒的馬烈,謝沉並不放心,所以兩人同乘一騎。

  越近原上,裴聽月心越顫。

  直到見到那抹英姿颯爽的驚鴻身影,裴聽月搖臂呼喊,陡然落淚。

  她來赴約了。

  山河已秋,故人長絕十五載,如今——

  再重逢。

  正文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