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那就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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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雲舒敲打宮人過後,扶著裴聽月去後殿沐浴。

  「娘娘慢點,小心地滑。」

  裴聽月下了水,靠在池壁上閉目養神。

  「今日東西六宮,可有什麼動靜?」

  「並沒有。」雲舒搖頭,「就連重點注意的玉照宮、怡春宮、碧霄宮也沒有動靜。」

  裴聽月的心慢慢放下來。

  果然不出她所料,即使后妃不安分,卻也不敢如以前一般下毒或是陷害了。

  她這一胎,應能平安生下來。

  「雖說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咱們身邊周全,舟舟身邊更要周全。」

  雲舒應下:「是,奴婢晚點會和雲箏姐姐傳話。」

  裴聽月滿意頷首,將思緒壓下,享受起沐浴來。

  雲舒先是給她按了按,又去旁邊拿了香露過來,她笑著說,「這是雲箏姐姐新調配的,娘娘聞一下可否聞得慣?」

  她俯身,將香露遞到裴聽月面前。

  裴聽月聞了下,是淡淡的蒼蘭香,聞著很舒心,「這味道好。」

  雲舒附和了一句,又將香露均勻塗抹在她身上。

  裴聽月正要闔眼歇息,卻陡然瞥見雲舒彎腰時,烏髮上斜插的流蘇簪子。

  她驀然一怔,腦海里一片空白。

  裴聽月眸子死死盯住那紅寶石金海棠流蘇簪,手握成拳。

  她沒眼花,這根簪子她認得,而且昨夜才在承明殿見過。

  這明明是賜給梁堯的,給梁安添喜的,怎麼今夜會到了雲舒頭上?

  難不成…

  是梁安給雲舒的?

  裴聽月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忍著心悸沐浴完。

  穿好衣衫後,她打發了殿裡伺候的人,獨留雲舒在暖閣里。

  「你頭上戴著的是什麼?」

  聽到這句話,雲舒垂下眼眸,徑直跪在了地上。

  她是故意戴出來的,也是故意讓娘娘發現的,所以娘娘有此一問,她並不意外。

  裴聽月眼睛發紅,一拍桌案,「本宮問你,頭上戴的簪子是哪裡來的?」

  雲舒顫聲說:「是梁安給的。」

  「砰!」

  裴聽月實在氣急,摔了小几上的價值千金的汝窯杯盞。

  她指著雲舒,胸脯劇烈起伏,一句話都不出來,「…」

  雲舒眼裡含的淚落下來,徑直說,「奴婢不想嫁人,是因為梁安,奴婢…奴婢喜歡梁安。」

  猜測得到證實,裴聽月喉間堵得不行。

  「梁安模樣雖好,性格也好,但他…他終究不是個正常男人!你怎麼會看上他?」

  雲舒顫聲說:「他對奴婢很好。」

  裴聽月心口氣得發疼,輕斥:「雲舒!」

  雲舒清麗面上早就流滿了淚珠子:「娘娘,奴婢就是喜歡他,旁人再好,奴婢也看不心裡去。」

  裴聽月閉了閉眼,竭力壓下自己的情緒。

  她聲音和軟了點:「你年紀還小,也許將一時的好錯當了喜歡,你歇息一段時間好不好?趁著空好好想想,對梁安究竟是喜歡還是感激。」

  雲舒慢慢搖頭,眸里很是堅定:「娘娘,從前奴婢對感情二字確實一知半解,可奴婢伺候娘娘多年,經常能看著皇上和娘娘甜蜜,再怎麼樣,也是能分清喜歡和感激的。奴婢就是喜歡他,不是感激。」

  裴聽月全身卸了力,她坐在那裡怔愣很久,紅著眼眶說,「你爹娘還在宮外等你回家,你這般…如何能給她們交代?」

  雲舒沉默須臾,低聲說,「下次進宮,奴婢會跟他們說的,不管他們同不同意,奴婢都會堅定自己的選擇。」

  裴聽月有些頭疼,思緒亂得很,看著雲舒跪在地上又心疼,她擺手,「本宮知道了,你先去歇息吧。」

  雲舒起身,慢慢退出了殿內。

  *

  廊下。

  梁安聽著裡面動靜,正焦灼等待著。

  見雲舒怔怔出來,忙迎了上去,「殿裡噼里啪啦,娘娘這是怎麼了?」


  雲舒順著廊下走,坐到了拐角涼亭處的石凳上。

  梁安疑惑:「怎麼不說…」

  天色昏暗,他沒有看見雲舒紅腫的眼,但看見了金海棠簪子上划過的流光。

  「你…」梁安吞咽了下口水,「你怎麼把這個戴出來了?所以,娘娘是因為…」

  雲舒將流蘇簪拿了下來,低低「嗯」了一聲。

  梁安嗓音澀然:「我是喜歡你,可我從來不求你喜歡我,外面有那樣的好兒郎…」

  「啪!」

  雲舒給了梁安一巴掌,「又要對我說這樣的話了嗎?」

  梁安捂著臉錯愕看著她。

  雲舒抖著聲道:「你對我好,我知道。可我不想這樣下去,我也想對你好。別以為我不知道,每次我去相看的時候,你都換值,在自己屋子裡喝得爛醉。怎麼,我有膽子跟娘娘坦白,你沒本事說句真心話嗎?」

  梁安定定地看著她。

  雲舒倏爾站起來,將簪子放回他手中,「若是你只求默默守著我,那咱們就這樣吧。」

  她轉身欲離開。

  卻被人猛然攥緊了手腕,梁安眼裡一片濃稠晦暗,「想聽我的真心話?」

  雲舒轉頭望她。

  梁安用了力,將她拉到面前,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的,你每次相看的時候,我都嫉妒得要死?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是個殘缺的男子,我更恨我自己,對你的心思一日比一日還下流不堪。這樣,你還要繼續聽下去嗎?」

  梁安的眼神仿佛在說,你會後悔。

  雲舒沒有逃,直勾勾看著他。

  梁安將壓抑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那年來娘娘身邊,除了我不願服輸,我不承認自己看錯人,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喜歡你。我想離你近一些,離你近了,又控制不住對你好,後來想離你更近,想你只屬我一個人,想你只對我一個人笑,想牽你的手,想抱你,想親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雲舒垂下眉眼,輕聲說,「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梁安聲音都在發抖:「你說什麼?」

  雲舒道:「我跟娘娘說了,我會堅定自己的選擇,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梁安艱澀道:「可我是個太監,你不嫌棄嗎…」

  雲舒問:「那你會對我不好嗎?」

  梁安立即道:「不會…」

  雲舒咬唇說:「那我為什麼要嫌棄?」

  「可是…」

  雲舒甩開他的手,佯裝生氣:「你猶豫的話,那我走了。」

  梁安抱住她:「我不讓你走。」

  雲舒唇角慢慢勾了起來。

  梁安語氣里是濃濃的自卑,「真的能和你在一起嗎?」

  雲舒回抱他,並給了堅定回答,「可以。」

  兩人抱了一陣,梁安忍不住問,「可以親你嗎?」

  雲舒給了他一拳。

  *

  翌日一早。

  裴聽月情緒好多了,等小四走後,她屏退了眾人,又將雲舒召進了殿內。

  雲舒要跪,裴聽月攔下來了,她指著軟榻另一側說,「坐。」

  雲舒便坐下了。

  裴聽月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雲舒低著頭回答:「很久很久了,在熙寧五年南巡的時候,他在行宮外辦事,給奴婢帶了一根金釵回來,奴婢看到時,才反應過來他的心意。那時奴婢內心頗為掙扎,但不過一陣時日,奴婢就確定了,奴婢願意親近他,不是貪戀感激,也不是因為其他原因,就只是喜歡他。」

  裴聽月沒話說了,最後問了一句,「你想好了。」

  雲舒鄭重點頭:「奴婢想好了。」

  裴聽月點點頭:「既然如此,本宮也不再勸阻你什麼了,只希望你得到幸福。梁安雖有…但他人好性格也好,是個能託付終身的,你跟著他,本宮也很放心。」

  雲舒起身,給她磕了頭,「多謝娘娘成全。」

  裴聽月扶著她起來:「傻丫頭,昨日本宮發脾氣,也是怕你走錯了路。既然你已經想好了,如此堅定,託付的人也可靠,本宮不會阻攔你的。」


  雲舒流淚點頭。

  裴聽月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淚,心疼道:「你爹娘那裡,得知後必然不願,等母親來了,本宮跟母親商量商量,由裴家出面來說,會好很多。」

  雲舒哽咽:「多謝娘娘。」

  裴聽月嘆氣:「謝什麼?先前那樣艱難的日子,是咱們主僕相依為命一起挨了過來,在本宮眼裡,你就如同家人一般,本宮心裡頭自是希望你好的。」

  要不然她也不會費那麼多心思,替她尋人替她相看,一心想要她出宮當個誥命夫人享福。

  她是真心拿雲舒當親人看待的。

  這宮裡,無人能比,就是雲箏梁安,都差了半截。

  雲舒再次哭得稀里嘩啦:「娘娘…」

  裴聽月拍了拍她的肩,安慰說,「好了,不哭了,本宮今早讓小廚房做了你喜歡的雞湯和餑餑卷,快去用早膳去。」

  雲舒擦乾淚後,去用膳了。

  裴聽月坐在軟榻上,認真思慮起來。

  宮女太監在一處,在宮裡有個說法,叫作「對食」。

  對食自開朝就有,不過是可憐人的慰藉,彼此願意又為數不多,故而開朝那會,掌權者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並沒有管束。

  直到先帝時,對食之風愈演愈烈,也徹底變了味,從兩情相悅變成了強迫,尤以麗貴妃身邊的管事太監為最甚,強迫宮女和他結成對食,甚至娶了多位美貌宮女蹂躪。自他帶頭,底下太監放肆無比,略有美貌的宮女整日戰戰兢兢。

  直到謝沉繼位,在章懿皇后整治下,這種風氣才在宮裡徹底根除,再沒有一位太監敢放肆。

  雖說沒有明令制止,但不許結為對食已是闔宮上下盡知的事情了。

  想到此處,裴聽月有些頭疼。

  雲舒梁安若在一處,承寧宮宮人見了不會說什麼,可長久以往,若是被其他宮的宮人發覺了…

  怕是宮裡又要掀起一波風浪。

  屆時用這理由攻訐兩人,怕是…

  裴聽月深深吐出一口氣。

  此事得謹慎,她要未雨綢繆,還是先知會謝沉一聲,商量商量怎麼辦為好。

  *

  傍晚時,裴聽月備好點心,正打算小四回來了,就帶他去承明殿一起用膳。

  誰知道父子兩個是一起進來的。

  裴聽月面上帶笑:「皇上來了?」

  謝沉放下小四,走近了些:「嗯,今日朝政處理完了,過來看看你,身子有沒有不舒服?」

  裴聽月溫聲道:「臣妾有好好喝安胎藥的,皇上不必太過擔心。」

  謝沉沒說話,但眼裡是抹不去的憂慮。

  裴聽月繼續寬慰他:「昭陽比昱舟聽話多了,臣妾腰也不是很酸,也沒有孕吐。」

  謝沉「嗯」了一聲,給她揉開腰。

  倒是一旁小四聽懂後很自責,他握著小拳頭氣憤說:「舟舟怎麼這麼壞!」

  裴聽月:「…」

  光顧著安慰大的去了,忘了小的。

  她揚起一抹柔柔的笑,將小四牽過來,解釋說,「不是舟舟壞,母妃那時如此是正常反應,如今不這樣,是因為妹妹很乖的緣故。」

  小四懵懂點頭,重複說,「妹妹壞。」

  裴聽月摸摸他腦袋:「上學上了一天,累了吧,我們乖乖吃塊糕點。」

  她打開剛才準備的食盒,拿出如意糕,遞了一塊給小四。

  小四很開心。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如意糕。原本他一天是有一塊的,但每日早晨他都放在母妃身邊了,要給妹妹賠罪呢!

  希望妹妹出來後,不要因為他那一句「妹妹壞」而討厭他。

  小四奶乎乎笑了笑,隨後小口小口吃起來。

  見狀,裴聽月眼裡笑意更甚,又捏起一塊,餵給謝沉,謝沉很賞面子地吃了。

  殿內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

  用了晚膳,安置好小四後,裴聽月去沐浴去了。

  因著有事商量,簡單擦洗過後,她就出來了。


  一進後殿,發現那道高大身影…

  鬼鬼祟祟?

  也不是鬼鬼祟祟,但心虛是有的,這裡翻翻,那裡看看,很慌亂的模樣。

  裴聽月在殿門口笑著看了一陣,她自然知道,他為什麼這個樣子。

  不過嘛…

  眼下先處理正事,她咳嗽兩聲,抬步進來。

  謝沉聽見動靜,裝作沉著的模樣,「你回來了。」

  裴聽月原本想直接和他說,雲箏梁安的事情,不過見他裝模作樣,心下好笑,起了逗弄之心,「皇上在做什麼?」

  謝沉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朕吃多了,消消食。」

  裴聽月瞭然點頭,然後真的忍不住了,笑著說,「臣妾還以為,皇上後悔了,翻找那什麼荷包啊,那玉佩啊,畫啊,寢衣什麼的~」

  (一章4000,欠大家的2000凌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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