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要拋棄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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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站在殿門口,鼻尖就縈繞著濃厚的酒氣。

  裴聽月秀眉微微一皺。

  用帕子捂住鼻子,抬步進了殿內。

  時近黃昏,殿門一關,殿內光線頓時暗了下來,只能借著雲霞的蕤光模糊看清。

  越過歪七扭八的酒罈、酒壺,越往裡走去,酒香越發濃郁。

  裴聽月心下震驚。

  皇帝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他瘋了嗎?竟這麼不顧身體?

  裴聽月驀地想起幾年以前。

  那次她演了一場大戲,為討她的原諒,他孤身站在了冰天雪地里。

  是。

  他一直這麼瘋,尤其是遇上她的時候。

  裴聽月眉間皺得更深了,她在殿內搜尋人。

  最後在寢殿裡找到了他。

  沒平時威嚴的模樣,就這麼坐在地上。往嘴裡灌著酒水,那酒水都傾灑了出來,順著他頸線沒入衣襟,他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裴聽月一時驚在那裡。

  短短几日,他變化真的很大,除了身上散發著頹敗的氣息,衣服還皺巴巴的,胡茬也長了出來,眼底下是明顯的青黑。

  裴聽月心尖驟然一酸,難受的情緒不斷在翻騰著。

  「皇上。」

  喊了一遍,地上的人沒有反應。

  裴聽月又喊了一遍:「皇上。」

  謝沉像是確定不是他的幻想後,不敢置信抬頭,「你…聽月…」

  裴聽月忍下淚意,將他手裡的酒罈扔了,又用手帕給他擦了擦胸前,將他攙扶到榻上。

  謝沉任她動作,神情脆弱又可憐:「月月,求求你,你不要拋棄我。」

  他何時是這個樣子?

  既不稱朕又低聲求人。

  簡直卑微到了泥土裡。

  像只無家可歸的野犬,再求主人不要拋棄。

  裴聽月沒法責怪那夜的墮胎藥了,也維持不住冷漠了,溫聲哄他,「臣妾不會拋棄皇上的,會一直在。」

  她說這話,謝沉以為她答應了,心頭大喜。

  他紅著眸子說,「朕不是不想要它,是真的沒辦法,朕讓人把它葬入帝陵好不好,咱們兩人百年之後去見它,去給它賠罪…」

  裴聽月打斷他,抖聲說,「皇上。」

  謝沉停了下來,茫然看著他。

  裴聽月含著熱淚:「臣妾決定要留下它。」

  謝沉許久才反應過來這話,他撥開裴聽月給他擦淚的胳膊,連聲說了幾個「不」字。

  他哽咽:「月月,你不要這麼做,不要這麼對朕。」

  那眼淚終究是順著裴聽月的杏腮流了下來,「這個孩子是臣妾和皇上的骨肉,臣妾捨棄不掉。皇上不要害怕,臣妾問過寧院判了,這個孩子的生產會順利很多…」

  「朕不想聽這些!」謝沉幾乎是怒吼說出這句話,「朕只知道,你為了它,要拋棄朕!」

  裴聽月心間悶痛:「臣妾說了,不會拋棄皇上。」

  「這不是拋棄是什麼?!」謝沉顫聲質問,「你上次答應朕的,不再將自己置於險地,要和朕執手一生共白首。如今你要將它生下來,萬一…萬一…你這就是拋棄朕。」

  裴聽月拉著他的手,覆在小腹上,她嗓音也帶著濃濃哭腔,「可是太醫說,這是個女孩。皇上忘了,咱們都給她起好名字了,臣妾肚子裡的,是昭陽呀,臣妾真的捨棄不掉她。」

  「你捨棄不了她,但是可以捨棄朕!」謝沉猛地抽回手,看向她小腹的目光不是慈愛疼惜,而是避之不及,情緒無比激烈,「明明是你說的,在你心裡,朕是最重要的。可是,你還是選擇了孩子。你是騙朕的!都是騙朕的!」

  裴聽月上前一步,想要抱住他腰,緩和緩和他的情緒,「不是這樣的…」

  裴聽月撫慰的話並沒有說完,只因…

  謝沉吐血了。

  吐在地磚上,鮮紅刺目。

  連日來的折騰,身子早就到了極限,又被重重刺激一番,終究撐不住。


  他向後踉蹌兩步,昏倒了在地上。

  裴聽月大驚,抱著他的身子,用手輕輕拍打他的臉:「皇上,皇上。」

  一連喊了幾聲,這人緊緊閉著眼,沒有任何反應。

  裴聽月厲聲喚:「梁堯!」

  情急之下,竟是直呼了他的大名。

  梁堯就在殿外候著,聽著這聲喊大為不妙,進去一看,眼前陣陣發黑。

  連忙去外邊喊太醫去了。

  *

  承明殿一陣慌亂。

  直至一刻鐘後,夏院判診完了脈,說是怒急攻心,休養幾日即可。

  眾人的心才放下。

  夏院判施了針,又讓人熬了藥來。

  裴聽月沒有假手於人,親自餵他喝藥。

  過後又讓人給他換了乾淨衣裳,命宮人打掃乾淨了宮室。

  謝沉遲遲未醒,裴聽月就一直在身邊候著,梁堯讓她用點膳她也沒用。

  直到秦太后來了。

  雖掃淨了地面,打開了菱窗,可如今是冬日,宮人不敢將窗子開得太開,所以殘存的酒氣還是讓太后聞到了。

  她皺著眉發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裴聽月給謝沉掖了掖被子,到暖閣和太后詳說來龍去脈。

  「起因是臣妾有孕…就發生了爭吵……捨棄不掉…皇上怒急攻心,就吐血暈過去。」

  秦太后聽到「有孕」的時候,心裡還欣喜呢,聽到最後,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

  「這是哪輩子的冤孽!」

  裴聽月垂頭不說話。

  秦太后問:「這麼說,貴妃想要這個孩子?」

  裴聽月回道:「是,她都有了名姓,叫謝昭陽,臣妾又怎麼忍心將她打去。」

  「哀家也是母親,所以很能理解貴妃的想法,也支持貴妃的想法。「秦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這事,是皇帝鑽了死巷。可哀家了解他,皇帝不一定能走出來。」

  「貴妃是皇帝,平生唯一想要、亦是最珍惜的人,近日之事,於他誅心無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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