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需要什麼儘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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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瀰漫著柑橘的清香與無聲的對峙,沉重得令人窒息。

  柳雪琴那番「今日有福今日享,明日愁來明日憂」的論調,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陳清風的認知。

  柳雪琴卻懶得搭理他,她環顧屋內,十分享受眼前的一切。

  她能幫助越國人抓住姜雲熙,那麼,他們把她當作上賓供起來,給她最好的一切,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她重生歸來,不是為了再嘗一遍顛沛流離、提心弔膽的苦楚,更不是為了陪陳清風演什麼家國情懷的戲碼。

  她是為了過好日子的,錦衣玉食,僕從環繞,被人恭敬地稱一聲「太太」,這才是她柳雪琴該有的命!

  至於這好日子是在故土的屋檐下,還是在異國的牢籠里,對她而言,區別真的不大。

  只要手指夠得著葡萄,嘴唇嘗得到蜜糖,腳下踩著柔軟的地毯,在哪裡不是天堂?

  她絕不想白重生這一回!

  這念頭在她心底紮根瘋長,成為驅動她所有行動的原始動力。

  陳清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地射向柳雪琴,試圖從她那張因滿足而略顯慵懶的臉上找出更深層的答案。

  「柳雪琴,你……」他剛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和探究。

  就在這時——

  篤、篤、篤。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打斷了陳清風的質問。

  柳雪琴眼神微動,迅速將最後兩瓣橘子塞進嘴裡,用指尖抹了抹唇角,坐直了身體,臉上瞬間調整出一種混合著期待和矜持的表情。

  門被從外面推開,沒有衛兵那種生硬的闖入,而是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

  一個身材中等、穿著熨帖的墨綠色軍裝、肩章上綴著星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至於冷漠,眼神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內的兩人,最後落在陳清風臉上。

  「陳先生,陳太太,」來者開口,漢語發音比之前的小隊長標準得多,「歡迎來到越國。」

  他微微頷首,笑容加深,目光在鋪著乾淨桌布、堆滿水果點心的桌面上停頓了一瞬,又掃過柳雪琴身上略顯陳舊但依舊勾勒出身段的旗袍,「一路辛苦,鄙人阮雄。」

  「阮雄……首領?」陳清風迅速判斷出對方的身份,心中警鈴大作。

  他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將柳雪琴擋在身後半個身位,身體緊繃,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我們不是來做客的,首領先生,我們是來談合作的。有什麼需要我們去做的,請直說。」

  他開門見山,語氣冷硬,試圖奪回一絲主動權,將彼此的關係釘死在冰冷的交易上。

  阮雄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仿佛陳清風的直白和抗拒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隨意地踱了兩步,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紅潤的蘋果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輕輕放下,動作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陳先生果然是爽快人。」阮雄點點頭,聲音平和,「不過,事情總得講究個時機。」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窗欞,仿佛望向遠方那片屬於中國的山林,「姜雲熙身邊現在被保護得鐵桶一般。

  上次你們行動失敗,已經打草驚蛇了,現在,她身邊安插了不少暗哨,連只可疑的蒼蠅都飛不近她身。」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又耐心的姿態,「急不得啊!我們的人需要時間重新布局,尋找新的、萬無一失的切入點。貿然行動,只會把魚驚跑,把網撕破。」

  「所以,你們二位,」他的目光在陳清風和柳雪琴臉上來回掃過,最終定格在後者身上,笑容顯得格外「誠懇」,「安心在這裡住下,養精蓄銳,就當度假了。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能滿足的,我們一定盡力。」

  陳清風剛想反駁,強調他們不是來度假的囚徒,卻被身邊一個陡然拔高的、帶著難以抑制興奮的女聲搶了先。

  「真的什麼都可以提嗎?」柳雪琴幾乎是立刻從陳清風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眼睛亮得驚人,剛才剝橘子時的慵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急切。

  阮雄那番關於姜雲熙難抓、需要等待的話,她左耳進右耳出,只牢牢抓住了最後那句「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阮雄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轉向柳雪琴,眼神裡帶著一種看透獵物弱點的瞭然和縱容:「當然是的陳太太,只要是在合理範圍內,能讓二位住得更舒心些,我們很樂意效勞。」


  「我要衣服!」柳雪琴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像怕對方反悔,「漂亮的衣服!旗袍,要真絲的,繡花的,還有洋裝,城裡小姐們穿的那種最新式的裙子……還有高跟鞋,口紅,香粉,香水!」

  她一口氣報出一長串,每說一樣,眼睛就更亮一分,仿佛那些華服美飾已經觸手可及。

  她甚至下意識地揪了揪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邊角有些磨損的衣服下擺,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還有……嗯……首飾,金的也行,玉的也好,總要有點像樣的戴戴。」她補充道,仿佛這要求理所當然。

  「?」陳清風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角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動。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柳雪琴,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憤怒幾乎衝破胸膛。

  他們身處敵營,命懸一線,這個女人腦子裡想的竟然只有漂亮衣服和首飾?!

  她真當這裡是百貨公司嗎?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強壓下當場發作的衝動。

  阮雄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痛快。

  他聽完柳雪琴連珠炮似的要求,臉上非但沒有一絲為難,反而笑容更深,甚至帶著幾分讚許似的點了點頭,仿佛柳雪琴提的不是什麼奢侈要求,而是識時務的表現。

  「陳太太果然是懂得生活情趣的人。」阮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沒問題,衣服鞋襪,胭脂水粉,都會儘快給您送來。至於首飾……」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笑容不變,「金的玉的,自然也會安排,只是需要點時間挑選合適的。您放心,在這裡,您值得擁有最好的。」

  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顯得彬彬有禮。

  柳雪琴的臉上瞬間綻放出近乎狂喜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刺眼,幾乎灼傷了陳清風的眼睛。她像是得到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連聲道:「好好好!那就好!」

  阮雄滿意地看著柳雪琴的反應,又轉向臉色陰沉如水的陳清風:「陳先生呢?您需要點什麼?煙?酒?還是……別的?」 他意有所指地問道。

  陳清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看著阮雄那張看似和煦實則深不可測的笑臉,再看著柳雪琴那副沉浸在物質幻想中的滿足模樣,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這不是合作,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馴化!

  用錦衣玉食,用她無法抗拒的虛榮,一點點磨掉她的警惕,也……將他拖入更深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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