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戛然而止的生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夫妻相守易,君臣相守難。BGM~>

  <……6,這歌好像不是說仁孝太子和他妻子的吧?>

  <不重要。>

  【太子殿下尚且還能抽出那麼一丁點的閒暇時間和太子妃紅袖添香。

  定北侯沒有那個條件。

  剛剛成親其實總共也就四個月的定北侯被動的成為了孤家寡人。

  七個月後自己的嫡長子出生都是在臨淵閣的地盤。

  嬴寰提前把外敵給捶了幾頓,讓他們短時間之內抽不出功夫找茬,自己跑死了幾匹馬跑到了臨淵閣腹地。

  沿途所見,與他想像中不同。沒有因閣主之爭而顯出的頹敗或混亂,反而秩序井然。

  亭台樓閣靜默佇立在朦朧煙雨中,僕役侍女腳步輕悄,見到他這個身著邊軍服飾、形容略顯狼狽的陌生男子,也只是微微一怔,旋即垂首斂目,並不多問。

  引路的侍女將他帶到一處臨水的精舍外,便無聲退下。

  嬴寰推開門,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奶香和藥草味的暖意。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個被包裹在錦繡襁褓里、放在臨窗軟榻上的小糰子。

  他的兒子。

  小傢伙剛吃飽喝足,正睜著一雙烏溜溜、不諳世事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雕花房梁。

  皮膚是新生兒特有的紅潤褪去後的白嫩,小臉圓嘟嘟的,拳頭握得緊緊,放在腮邊。

  眉眼……嬴寰湊近了些,仔細端詳。

  眉毛淡而疏,像喬婉;鼻子挺翹,像自己;嘴巴……他看不出來,太小了。

  大兒子不給親爹面子,哇一聲哭出來,順便送了他爹一幅地圖,分量十足,孝順的不得了。

  嬴寰:「……」

  他沒有潔癖,但應該沒人能容忍有人在自己身上撒尿。

  局面瞬間手忙腳亂了起來。

  喬婉忙的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孩子,北疆那邊動不動和人拼命也不合適孩子……

  二人商量了一下,無奈只能選擇把孩子送到了咸陽城,也就是皇后膝下教養。

  母后四十多歲,正是照顧孫子的好年紀。

  正好,近些日子秦孝帝越老越猜忌心重,居然隱隱的對嬴寰這個親兒子有了幾分不滿的心思。

  嬴寰知道父皇的想法,估計是擔心自己軍功太大會對太子蒼造成威脅。

  索性把兒子送回咸陽當「人質」。

  「兒子,」嬴寰低下頭,用額頭極輕地碰了碰孩子的額頭,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爹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娘。但這條路,咱們沒得選。」

  小傢伙聽不懂,只是覺得好玩,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一送,就送走了五年。

  這期間總共也就回咸陽述職的時候見了兩次兒子。

  對了,秦孝帝親自為其賜名:柏。

  嬴柏。

  其他人自然是沒什麼意見,只有大皇子有些羨慕道:「父皇還是最喜歡你們嫡出的兄弟,太子也就罷了,看看小七早早的就封了侯,兒子還是父皇親自賜的名。」

  太子蒼舉杯的手一頓,打著哈哈把這個事情揭過了。

  嬴寰在外面信息閉塞,只能人後拉著太子蒼:「那些人聯繫了大哥?」

  沒成功聯繫上他,直接聯繫了大哥?

  太子蒼點點頭,有些疲憊:「沒事,大哥從小到大都沒什麼壞心思,不過就是莽撞了些。我能應付。」

  太子這麼說,侯爺只能這麼信了。

  轉眼,又是兩年,這一年嬴寰三十歲。

  消息是跟著北疆初冬的第一場暴雪一起砸進定北侯府的。

  不是尋常的驛報,也不是東宮的密信渠道。是一匹口吐白沫、幾乎跑癱在府門前的駿馬,和一個從馬背上滾落、渾身覆滿冰霜與塵土的東宮死士。

  那人被親衛架進來時,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浸透了血污、卻依舊能看出玄金底色的錦囊,嘴唇凍得烏紫,哆嗦著,只反覆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殿下……急……信……太子……太子……」


  嬴寰正在校場盯著新到的馬匹釘掌,聞言心頭莫名一悸,丟下馬鞭大步沖回前廳。

  他認得那錦囊,是太子蒼貼身之物,繡著暗紋的龍形,尋常絕不會離身,更不會交由他人。

  他從那死士僵冷的手中摳出錦囊,展開,上面的字跡倉促而潦草:

  小七,速歸。京中生變,兄恐不及。老大勾結南人,或有異動。

  父皇病篤,儲位空懸。江山社稷,付汝之手。勿悲,勿亂,速決。兄絕筆。

  絕筆?

  什麼事情算得上絕筆??

  可嬴寰想要速歸容易,定北侯想要速歸可難了,嬴寰是被親衛統領硬生生從馬背上攔下的。

  「侯爺!咸陽八百里加急,天使已至府城!宣旨的隊伍,最遲明日午後必到!」統領都快哭了:「此時過關,必與天使撞個正著!侯爺,三思!」

  嬴寰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長嘶聲中濺起大片雪泥。

  他知道統領是對的。

  定北侯無詔擅離封地,私入京畿,尤其是當此太子新喪、京城風雲詭譎的敏感時刻,這是足以被扣上圖謀不軌大罪的把柄。

  他這一去,痛快是痛快了,卻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懷,將自身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回。」這個字幾乎是從嬴寰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府門前,果然已肅立著數十名身著禁軍服飾、面無表情的甲士。

  為首一名面白無須、眼神銳利的內侍監,正揣著手,靜靜等候。

  見到嬴寰策馬而歸,那內侍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尖著嗓子,不疾不徐地道:「定北侯嬴寰接旨——」

  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雪地里傳得極遠,帶著皇權特有的、不容抗拒的威嚴。

  嬴寰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身後親衛、府中僕役,黑壓壓跪了一地。

  內侍監展開手中捲軸,聲音平板地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疆定北侯嬴寰,鎮守邊陲,夙夜匪懈,勞苦功高,朕心甚慰。今聞北地胡虜異動,邊關緊要,特令定北侯加意巡防,整飭武備,務必保境安民,勿使有失。」

  「另,太子新喪,國之大殤,舉朝哀慟。定北侯乃朕親子,太子胞弟,當恪守臣子本分,於北疆遙寄哀思,安心軍務,毋庸入京奔喪,以免徒增悲切,兼亂朝綱。欽此。」

  聖旨不長,意思卻再明白不過:邊關要緊,你給我老實待著。太子死了,你也別想回來。

  哀思?隔著千山萬水哀思就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