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我可以信任你嗎?(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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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蒼和憲帝天資相當,憲帝八九歲發現的問題他不可能不知道。>

  <停停停!我好奇的是為什麼喬玲第一反應是讓皇子入贅!>

  <不算是入贅吧?畢竟男人入贅之後能直接掌管妻子一方的所有勢力。這難道不是臨淵閣給自己找了一個活爹?>

  <喬玲:命苦無需多言。>

  嬴昭華閉了閉眼:很好,已經感覺到窒息了。但凡喬玲不是為了大秦,根本不會咽下這種委屈。

  她明明可以按照正常社會習慣給女兒贅一個男人,血緣遠一點的宗室也不是不行,可現如今為了扭轉大秦敗落的局勢,直接選擇最大限度的把利益綁定。

  ……還是社會風氣好,但凡接受過教育的人都是一心為國……被利慾薰心的不算是人。

  觀影——

  【嬴寰對面對喬玲的求親,和曹操一個選擇:「孟德說的對,喬娘子還是找我父皇母后好了。」

  皇室子弟本來就沒有所謂的感情,自幼便有未婚夫妻再正常不過,比如他上面的幾位兄長和阿姊,除了四公主還沒有未婚夫之外,其他的都有了。

  這些從始至終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占大頭。

  喬玲笑呵呵的:「你本人沒意見就好。」

  「我們再談談正事。」

  嬴寰再次誠懇發出提問:「你到底為什麼會覺得我這個年紀可以和你談正事?」

  九歲!九歲了解一下?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九歲?

  喬玲:「怎麼沒有?你的教育不算是和你相關的正事嗎?這門親事成了,我就是你岳母;不成,我就是你老師,總歸都有資格教育你。」

  嬴寰:「我什麼時候認你當老師了?」

  喬玲:「太子的意思。」

  「歡迎合作。」嬴寰馬上正襟危坐。

  喬玲嘴角一抽:「你們兄弟兩個關係那麼好的嗎?」

  一般情況,皇家兄弟之間給對方找老師……想想就知道挺複雜的。

  太子能把勢力送到七殿下手裡,七殿下對太子找來的人無條件信任……

  嬴寰開口非常扎心:「不用羨慕,因為羨慕你也沒有。」

  喬玲:「?」

  人言否?

  關於嬴寰的教育,喬玲很明顯的和張衡有著不同的看法——比如她認為皇子理所應當的見見世界的每一面。

  故而,在嬴寰和那位六歲的喬姑娘定了親之後,在喬玲的作保下,和喬玲開啟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途。

  不僅僅止步於咸陽城附近。

  當然,張衡飛鴿傳書的課業還是要做的——曹操做。

  曹操:命苦.jpg

  啟程那日,天還未亮。

  喬玲親自駕著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候在宮門側巷,車轅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羊角燈。

  嬴寰只帶了曹操一人,背著簡單的行囊,像是尋常富家子弟出遊。

  「殿下真就這麼信她?」臨上車前,曹操最後一次低聲問。

  嬴寰回頭看了眼晨霧中的宮闕:「我信太子哥哥。」

  車廂不大,卻布置得舒適。

  喬玲換了身靛藍布裙,頭髮簡單綰起,像個走南闖北的商婦。

  她遞給嬴寰一卷輿圖:「我們先去河東。」

  輿圖上,一條紅線從咸陽蜿蜒,過潼關,渡黃河,直指河東郡。

  那裡是大秦的鹽鐵重地,也是田產兼併最烈之處。

  「張侍郎的老家?」曹操立刻反應過來。

  張侍郎,張衡家的一個小官。

  喬玲點頭,又搖頭:「河東八大姓,占了全郡七成良田。我們要去看的,不只是田畝帳冊上的數字。」

  掀開車簾,晨風灌入,「要看田壟間的農夫,看鹽場裡的灶戶。」

  馬車駛出咸陽,官道兩旁麥田青青。嬴寰一直盯著窗外,直到城牆消失在視野盡頭,才輕聲說:「這是我第一次……離開京畿。」

  喬玲笑了:「殿下今年九歲,離京不算早。」


  喬少閣主從座位下抽出個木匣,打開,裡面整齊碼放著書卷,「這些是河東郡的民情實錄,路上看。」

  書不是官刻,而是手抄。

  字跡各異,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記錄的儘是些瑣碎事——某村春旱,里正如何分配井水;某戶壯丁被征徭役,家中老幼如何度日;甚至還有幾首鄉間傳唱的俚曲,詞句直白,卻透著無奈。

  「鹽丁苦,鹽丁苦,日曬鹽田夜煮鹵。官倉滿,私庫鼓,鹽丁瘦骨餵老鼠。」

  嬴寰念出一段,眉頭蹙起,「這樣的歌謠,也能傳唱?」

  「何止傳唱。」喬玲淡淡道,「河東鹽場去年鬧過一場小亂子,鹽丁砸了三個鹽官的宅子。後來被壓下去了,領頭的三人『暴病而亡』。」

  她不知道從何處抽出一頁紙,「這是那三人的名姓,家住何處,家中還有何人。」

  紙上墨跡很新,顯然是剛添上的。

  嬴寰接過,看了很久,將紙小心折好,收進懷中。

  旅途漫長。白日趕路,夜裡宿在驛站或客棧。

  喬玲教嬴寰辨認車轍痕跡——哪些是糧車,哪些是鹽車,哪些是鏢車押送貴重物品。教他聽口音分辨行人籍貫,觀衣著判斷家境。

  在潼關驛站歇腳時,遇到一隊往長安運綢緞的商隊。

  領頭的是個精瘦老者,見喬玲主動上前搭話,三言兩語間,竟聊出了今年江南蠶事不興、綢價將漲的消息。

  「喬娘子怎知他是蘇州口音?」事後嬴寰問。

  「聽出來的。」喬玲剝著煮花生,「蘇州人說話,舌尖音輕,句尾愛帶『哉』字。他雖刻意學了官話,但說『綢緞』二字時,還是露了餡。」

  她將花生仁推給嬴寰,「殿下要記著,這天下的人,都會說話。但真話往往藏在口音里、眼神里、不經意的小動作里。」

  曹操在一旁默默記錄。

  自己這個伴讀,漸漸成了書記官——不僅要替嬴寰完成張衡布置的課業,還要記下旅途見聞、喬玲的教導、甚至嬴寰偶爾的感悟。

  夜深人靜時,曹操在油燈下鋪開紙筆。窗外是陌生的山川,窗內是年幼的皇子蜷在榻上熟睡。

  他忽然想起離家那日,父親拍著他的肩說:「此去,是福是禍,皆是曹家之運。」

  筆尖懸停,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

  第二日渡河。黃河的一小個分支。

  船至中流,嬴寰站在船頭,看渾濁河水滾滾東去。對岸山巒起伏,煙村點點。

  「孟德,」他忽然問,「你說黃河水,一日要帶走多少泥沙?」

  這種小分支都壯闊成了這種程度,那黃河該是什麼樣的?

  曹操一怔:「這……臣不知。」

  「我倒是知道。」喬玲走過來,手裡拿著個陶罐,「我讓人測過。豐水期時,潼關段一日帶走泥沙約八千四百車。」

  將陶罐遞給嬴寰,「這是從河底取的泥,你摸摸。」

  嬴寰伸手探入,河泥濕滑黏膩,帶著腥氣。

  「這些泥沙,原本都是兩岸的良田。」喬玲望向北岸,「黃河改道,肥田變荒灘。可有些地,明明沒被淹,卻也成了『荒灘』——」

  指向遠處一片看似荒蕪的河灘地,「那裡,三年前還是劉家莊七百畝上等水田。如今地契姓了張,農戶流離失所,田地無人耕種,自然就『荒』了。」

  船靠岸,踏上河東土地時,嬴寰蹲下身,抓了一把土。黑褐色,細膩,是上好的壤土。

  「這麼好的地……」他喃喃。

  喬玲也蹲下來,從他手中捻起一點土:「是啊,這麼好的地。所以才會有人搶,有人守,有人為之死。」

  在河東這段時間,他們扮作收藥材的商販,走遍了三個縣。

  喬玲似乎在哪裡都有熟人——村口茶館的老闆娘,縣衙的老書吏,甚至鹽場裡滿臉煤灰的灶頭。

  通過這些人的眼睛,嬴寰看到了另一個河東:

  不是東宮裡那些奏章里的「鹽鐵豐饒,民風淳樸」的河東,而是鹽丁冒著毒氣煮鹵、農戶為爭水渠打破頭、孩童因父兄服徭役而餓死的河東。

  糧食那般的高產,也能餓死人嗎?

  「……」


  一處荒廢的村落,他們遇見個不肯搬走的老丈。

  他的兒子因反抗強占田地被投入大牢,媳婦改嫁,只留他一人守著三間破屋。

  老丈耳背,喬玲大聲問:「為何不走?」

  「等我兒回來。」老丈混濁的眼睛望著村口,「他說了,一定會回來要回咱家的地。」

  曹操看見嬴寰的手在袖中握緊。

  離開那村子時,嬴寰將身上所有銀錢悄悄留在老丈灶台上。

  喬玲看見了,沒說話。

  夜裡投宿,嬴寰問:「喬娘子,臨淵閣既知這些事,為何不救?」

  「救得了一人,救得了千萬人嗎?」喬玲正在燈下修補馬鞭,頭也不抬,「臨淵閣不是菩薩廟。我們能做的,是記下這些事,找到根子,等有一天——」

  抬眼看嬴寰,「等一個能斬斷根子的人出現。」

  「然後呢?」嬴寰追問,「斬斷之後呢?」

  喬玲手上的動作停了。良久,她輕聲道:「然後,或許那老丈的兒子真能回家,或許那些荒田能重新長出莊稼。」

  她笑了笑,「但這些,我看不到了。那是殿下將來要做的事。」

  ……

  歸程前夜,他們宿在黃河邊一處漁村。

  那夜有河燈節,村民將寫滿心愿的紙燈放入河中,星星點點順流而下。

  嬴寰也放了一盞。曹操看見他在燈上寫了兩行字,但離得遠,看不真切。

  放燈時,喬玲忽然說:「殿下可知,臨淵閣每任閣主繼位時,都要在黃河邊放一盞燈,燈上寫一個最想實現的願望。」

  「喬姑娘當年寫的什麼?」

  喬玲望著遠去的河燈,眼神溫柔:「寫的是『願天下田契,皆歸耕者之手』。」她轉頭看嬴寰,「很幼稚吧?」

  嬴寰搖頭:「不幼稚。」他也望著河燈,「只是很難。」

  「難,才值得做。」

  回咸陽的馬車上,嬴寰一直很安靜。直到看見城牆輪廓時,他才開口:「喬娘子,這趟走完,我有個問題。」

  「殿下請講。」

  「你讓我看這些苦難,是想讓我心生憐憫,還是想讓我明白——憐憫無用,唯有權力才能改變?」

  喬玲看他一眼:「殿下覺得呢?」

  「我覺得,」嬴寰緩緩道,「憐憫是種子,權力是土壤。沒有種子,土壤再肥也長不出莊稼。但只有種子沒有土壤,種子也會幹死。」

  「所以我要既有種子,也有土壤。」

  喬玲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殿下九歲能悟到此,已勝過許多人。」

  入宮前,喬玲將一枚新的木牌交給嬴寰:「三月期滿,殿下可還要繼續?」

  木牌仍是雲紋,但邊緣多了道金線。

  嬴寰接過,握緊:「繼續。」

  宮門緩緩打開,熟悉的紅牆黃瓦撲面而來。短短三個月,卻像隔了數年。

  分別時,喬玲忽然說:「對了,婉兒托我帶給殿下一件東西。」

  她從懷中取出個小小香囊,繡著歪歪扭扭的雲紋,「她說,謝謝殿下願意和她定親。」

  嬴寰接過,香囊很輕,透著淡淡的藥草香。「她……知道定親是什麼意思嗎?」

  喬玲笑:「六歲的孩子,能知道什麼?只說『將來要嫁的人,得是個好人』。」擺擺手,駕車離去,「殿下,下月十五,觀雲棋社見。」

  馬車消失在街角。

  曹操跟著嬴寰走進宮門,忽然聽見嬴寰輕聲說:「孟德,我要做個好人。」

  不等曹操回答,他又說:「但光做好人不夠。得好到能讓這宮牆內外,少些等兒子回家的老丈,多些能回家的兒子。」

  暮色中,少年的背影被拉得很長,一步步走向深宮深處。

  那枚新的木牌在他懷中發燙,像一顆剛剛埋入土壤的種子。

  而千里之外的河邊,那盞寫著「願為喬木,蔭蔽蒼生」的河燈,早已順流而下,不知漂向了何方。

  回到咸陽之後,嬴寰消沉了好一段時間。

  直到張衡狀似隨意的問他到底有何感悟,居然能讓一名有正常社交能力的皇子變成了「啞巴」。


  這時候,他還在和嬴寰講解刑部法案。

  嬴寰抬頭,問:「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嗎?」話音未落,門口的侍從就已經開始目光危險的把手搭在了劍柄上。

  他們是皇后給小兒子的,在宮內的護衛力量。

  張衡:「……當然可以。」

  張衡說可以,嬴寰便信了。

  他說——

  「改變大秦境遇的二次變法,先祖太宗與先祖孝公麾下商君都沒有支持高官就能欺壓百姓的道理。」

  太宗說:權責一體;商君說:刑上大夫、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張衡撫摸著鬍子的手停了下來,語氣溫和:「殿下,任何事都有雙面性,情緒化向來是為人處世的大忌。」

  嬴寰抿著唇翻看法案,一起起以權壓人的例子不計其數。再結合他這些時日看到的……

  大秦的法律除了當年太宗夯實的三五條國策,其他的一直在變。可這世間總能有人發覺法律的漏洞從而成為蛀蟲。

  「請先生教吾破局之法。」

  我可以信任你嗎?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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