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死了家人,也死了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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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在她活著的時候頒布聖旨,繼承人一旦有換姓的想法,直接給其他孩子正統繼承權。

  只要大秦沒有到達那種威信無限接近於零的狀態,那麼這片土地上的上上下下還是效忠秦嬴這個姓氏的。

  只要有一個名,直接就能把坐在龍椅上那個想換宗的傻帽剁了。

  至於萬一大秦到達了那種威信無限接近於零的狀態?

  ——都這種狀態了,亡不是早晚的事嗎?和換不換宗有什麼關係?

  唉,說多了都是淚。

  正思索著,畫面一轉,卻不是聚焦在皇室,而是轉而又投向了謝懷安——

  【石壁滲著冰冷的水珠,地面鋪著腐爛的稻草,唯一的光源是牆壁凹槽里一支將熄未熄的火把。

  謝懷安正是被關押在這裡。

  秦孝帝回來之後,選擇來找謝懷安,想試試是否能問出點什麼。

  他揮退了隨從,只留下一名手持火把、腰佩長劍的心腹侍衛守在門口。

  秦孝帝沒有立刻開口,甚至沒有走近。

  良久,謝懷安終於動了動。

  「陛……下……」他開口,「去而復返……可是……一無所獲?」

  「謝懷安,你之前說,不要相信朕身邊的任何一個人。現在,朕想聽聽,你具體指的是誰。」

  「陛下……不是……已經猜到了嗎?」謝懷安斷斷續續地說,「能讓密道……在宮中……存在多年而不被陛下察覺……能調動內府令牌……還能在事發後……讓陛下查到的線索……看似指向八方……實則……迷霧重重……」

  「這咸陽宮裡……有這般能耐的……除了陛下您自己……還能有誰呢?」

  這話無異於再次肯定秦孝帝心中那個最不願觸及的猜想。

  秦孝帝又沉默了下來,突然,他說:「謝懷安,你很敏銳,也很聰明。」

  「只是朕其實從始至終都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

  表面看謝懷安是被人推著走的,可實際上一直到「造反」前一刻,他其實也是能有退路的。

  朝堂上謝懷安雖然有蔑視帝王權威的樣子,做的事也有不少是帝王反對的……可總體效果確實是好的。

  朝中門生無數,單靠利益可不夠,還是需要一定道德的吸引的。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謝懷安的能力和道德都沒有什麼硬傷,最大的問題就是態度。

  這種程度,一般的帝王殺他一人足矣,萬萬到達不了夷九族的水準。

  可謝懷安偏偏就是把自己的家族搞沒了。

  謝懷安重重的舒了口氣。

  安靜的跪在了秦孝帝的面前。

  「陛下,想聽故事嗎?」

  似乎是迴光返照,因為許久沒有喝水了,剛剛還嘶啞著的嗓音居然變的平緩連貫。

  秦孝帝:「講。」

  謝懷安便緩緩道來:「四十幾年前,臣剛剛入咸陽城,年少輕狂 ,不知進退。結交了呂氏。」

  「陛下或許不知道她是誰,臣告知陛下——她是臣現如今的妻子。」

  「後來,臣高中,呂氏求親,可臣已經有了髮妻……」

  談及髮妻,謝懷安居然笑了,眼中帶著懷念。

  秦孝帝皺眉,似是不解。

  「你和朕說這些有何意義?」

  謝懷安不管他,自顧自道:「可我的妻死了……就在咸陽城,就在天子腳下……」

  聲音猛然拔高:「就在天子腳下——!陛下!就在天子腳下!」

  「臣的母親為了臣妻的死……狀!告!無!門!被人活活亂棍打死!」

  那個教導他學成文武藝,報效帝王家的母親,教導他臣子當為國為民的母親。

  短短三個時辰,在他初次上職的三個時辰,他的母、他的妻,都死在了天子腳下。

  而他,狀告無門。

  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咸陽城?

  如果不是咸陽城,他還可以安慰自己——天高皇帝遠,陛下也不知道。


  可偏偏是咸陽城。

  偏偏是咸陽城……

  偏偏是咸陽城!!

  自那以後,他的家人死了,他的理想也死了。

  秦孝帝微微怔愣,似乎是沒想到一向倨傲的謝懷安,居然還有這樣的過往。

  謝懷安問:「陛下,您能告訴臣,為什麼天子腳下會發生這樣的事?」

  當時在位的其實是先帝,謝懷安不應該問秦孝帝,可在真正決定造反的前一天,那一代的臣子終於是死完了。

  ——他殺的。

  同時,呂家那一輩的主謀也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包括他的繼室妻子——儘管她不知情。

  可惜……他與她的孩子,謝懷安終究是不舍的親自下手。

  「朕……」他開口,聲音竟有些乾澀,「朕不知道。」

  咸陽城的萬丈紅塵,市井巷陌的悲歡血淚,離他的宮牆太遠了。

  即便後來他知道了,那也成了卷宗里一句冰冷的「民婦林氏,攔轎喊冤,衝撞貴人,杖二十,傷重不治」……

  或是某次茶餘飯後,老太監一句含糊的「謝狀元那時年輕,家裡好似遭過難」。

  他不知道,那個寒窗苦讀、滿懷赤誠走進咸陽的青年,在三個時辰內被碾碎了整個世界。

  「所以,」秦孝帝平復了一下情緒,靴子停在謝懷安面前一步之遙,「你恨的不是朕,甚至不全是先帝。」

  「你恨的是這座城,是這城裡盤根錯節、吞噬一切卻永遠光鮮亮麗的『規矩』,是這套讓你『狀告無門』的……體制?」

  「陛下聖明。」謝懷安扯了扯嘴角,竟是一個近乎解脫的笑,「臣恨它。恨它吞噬了臣的至親,恨它踐踏了臣堅信的『道』。」

  「更恨它……如此堅固,如此合理,如此輕易地,就能把一個人的悲嚎變成檔案里的墨跡,把一家人的鮮血洗成坊間的淡忘。」

  「所以你用了四十年,」秦孝帝恍然大悟,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謝懷安溝通,「你爬到能觸碰這體制核心的地方。不貪財,不戀權,甚至不怎麼愛惜羽毛,只是……把它當成一個靶子?」

  「每一件看似跋扈、看似挑戰朕權威的事,都是在往這個靶子上扎刀子。提拔寒門,打壓豪強,清理積弊,甚至不惜用激烈的手段……不是為了朕的江山永固,也不是為了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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