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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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位氣性真大。

  觀影——

  【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司馬禮和張衡這兩位相差十來歲的人意外的合拍。

  不過是不是裝出來的,可能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張衡是被司馬禮笑著送出家門的,臨上馬車的時候二人還依依惜別。

  上了馬車,張衡迅速的皺起眉頭——難不成他猜錯了?司馬禮這傢伙不是那個勢力的一員?

  那個,看不見、摸不著,但似乎又無處不在的勢力。

  馬車晃晃悠悠來到了咸陽宮門口,侍從:「少君,到咸陽宮了。」

  這個時辰,是張衡給七殿下授課的時候。

  七殿下今年五歲,眉眼彎彎的已經有了他兄長的影子,也穩重了些許,一瞧見他,保准能第一時間意識到他和太子殿下到底有多像。

  嬴寰溫和提醒道:「老師,您來晚了。」

  張衡:「不晚。」

  「可是您說過早來半個時辰是基本的禮貌。」

  張衡認真又敷衍的忽悠:「那是因為還不熟的時候需要遵循禮貌。」

  嬴寰:「熟了之後呢?」

  張衡:「那就可以當個類人了。」

  嬴寰:「?」

  真是奇奇怪怪的大人。

  下課的時候太子蒼難得過來接孩子下課,像是一位兢兢業業的老父親。

  假的老父親敬職敬業的和張衡寒暄了兩句,就牽著弟弟的手毫不留情的走了。

  好吧,嬴寰還是和這位不太像的。

  嬴寰眼中的哥哥和別人眼中的太子殿下有著根本性的區別。

  太子蒼:「今天晚上回去不可以再只顧著玩不寫課業熬到第二天了,知道嗎?」

  啊啊啊啊!為什麼他們的親爹親娘對小七的教育那麼不上心??!!

  這對嗎?這對嗎?

  多少沾點完美主義的太子蒼在這方面怨氣滿滿。

  嬴寰非常乖巧:「知道了。」

  小孩有小孩的任務,比如快快長大。

  大人有大人的責任,比如爭權奪利。

  萬幸,他們兩個現如今都是小孩的階段,他們的父親沒有讓他們直面風雨的打算。

  正如之前所說,秦孝帝和謝家一黨的爭端一直持續了三年。

  三年後,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傍晚,謝懷安被逼入了絕境,選擇孤注一擲,「包圍」了咸陽宮。

  人們總是會在歷史中吸取教訓,到底有沒有真的吸收到另說,但總歸是越來越精明的。

  臣子趁機包圍皇宮意圖謀反這件事……還真沒人想到。

  歸根結底當然是因為太蠢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這個包圍有不少的水分,可還是有一些影響。

  黃昏的光塗抹在宮牆上,空氣里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氣味。

  謝懷安還記得當今陛下剛登基的時候 那個時候秦孝帝的眼神像是融融溪流。

  可是後來溪流變成了冰,冰下藏著刀子。

  「家主,」副將低聲提醒,「西側偏門有動靜。」

  謝懷安毫不在意。

  他騎在馬上,甲冑在身,卻並未戴盔。花白的發被晚風吹得有些亂。

  身後是黑壓壓的、沉默的私兵與部分倒戈的禁軍,人數不算壓倒性的多,堪堪圍住正門與兩側宮牆,陣型也疏落,透著一種心不在焉的決絕。

  他的謀士,那位曾力勸他「控九門、挾宗廟、立新君」的柳先生,早在三日前便不知所蹤。或許已料到此舉不過是飛蛾撲火。

  可如今他站在這裡,只圍正門,放任其餘八門暢通;只逼天子,不問宗廟祭祀。

  像個不懂兵法的稚童,像個初次賭博就押上全部的狂徒。

  宮牆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是秦孝帝,是老太監福海。他佝僂著身子,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

  「謝大人——」福海的聲音尖細,順著風來,「陛下問,卿可記得《諫戍邊策》?」


  謝懷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諫戍邊策》。

  是先帝還在時,北境連年大雪,戍卒凍死者十之三四。

  滿朝文武都在爭論是該增兵還是該議和,只有當時還是兵部郎中的謝懷安,遞上了一封不足千字的奏摺。

  他寫:「寒非殺人,饑寒殺人。雪非阻道,心阻道。」

  建議的不是增兵,而是允許戍卒在雪季輪休,並開放邊境五市,以商養兵。

  奏摺被留中不發。但三天後的深夜,太子——現在的秦孝帝——秘密召見了他。

  在東宮暖閣里,年輕的太子指著奏摺上「心阻道」三個字問:「謝卿所言之心,是士卒之心,還是將帥之心,或是……朕之心?」

  狂妄的少年。

  那次談話持續到東方既白。

  他們分食了一碟已經冷掉的糕點,討論了邊境、賦稅、軍制,還有一本誰也沒提名字的禁書。

  臨別時,太子送他到院門口,突然說:「若有一日,卿覺得路被所阻,無論阻道的是雪還是別的什麼,都可直入宮門,像今夜一樣。」

  其實真論起來,秦孝帝能成功登基,他還出了些力氣,要不然不可能讓先帝放心的把他列為輔政大臣之一。

  之後……就是真正的血雨腥風。

  真正意義上的血流成河。

  直到四個時辰之後——

  「他就……這麼解決了?」太子蒼轉向身邊沉默的父親,語氣里全無勝利的喜悅,只有濃濃的不解。

  「兒臣知曉他猖狂,卻不知他能……蠢到如此地步?這算什麼造反?兒臣讀過的史書里,最蹩腳的叛亂,也比這像樣些。」

  造反不用熱武器用冷武器?怕不是顱內有疾吧??

  太子蒼一向是知道謝懷安瘋的,但屬實沒想到他能這麼瘋。

  秦孝帝沒有回答兒子的話。他只是獨自走下台階,來到被兩名侍衛按著跪在地上的謝懷安面前。

  秦孝帝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圍的士兵都開始感到不安。終於,他緩緩蹲下身,與謝懷安平視:「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會用這種滑稽的方式造反?

  謝懷安現在居然平靜了下來,前所未有的平靜:「什麼為什麼?」

  他為什麼造反,難不成不明顯嗎?

  因為他已經被逼入了絕境,因為他自己其實也貪戀權勢,又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死去了許多年了。

  總之,謝懷安今年六十八歲,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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