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永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才對嘛,嬴政滿意點頭。

  有一說一,時舟的記憶給十九的加成還真不少。

  農家人個個面色嚴肅——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來,未來這改善良種的任務大概會落在他們身上。

  就算大頭上的名被皇室的人擔了,但是有一說一,有什麼壓力也是那位皇室的人擔任。

  比如說什麼經費、土地、各方面的人情往來,說句不好聽的都能交給那位。

  那名聲給他擔著也不是不行。

  天幕中除了心裡有數的皇帝,大抵上沒人相信這些良種能畝產千斤。

  可皇帝相信就夠了,作為一個實權皇帝,他願意相信就是對實驗最大是助力。

  只是沒過一年,嬴諳的情況就不好了。

  【可能是在外漂泊許久,回了家相反水土不服了,嬴諳的狀態越來越差。

  歸來的一年之後,嬴諳就已經臥病在床起不來身了。許多的人來看他,可他一個都不願意見。

  嬴炎氣的胸口疼,直接下令把門給卸了。

  哐當一聲響之後就是塵土飛揚。

  陽光猛地刺破殿內昏暗的空氣,將漂浮的塵粒照得纖毫畢現,也照亮了榻上那個蜷縮的、幾乎瘦脫了形的身影。

  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

  見到人,嬴炎心中的火氣散了個徹底,放緩了聲音,像是在哄小孩:「憂思過度,積勞成疾,海上多年虧損了根本,歸家後心氣一松,諸症並發……你若再這般拒醫拒藥,不肯寬心,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乖,你也不想父皇白髮人再送一次黑髮人吧?」

  嬴諳悶悶的:「父皇……我看見薴了,他和笑著和我打招呼,然後他旁邊的老頭子打我腦袋。」

  嬴炎眉心跳了跳——人之將死或者得到奇遇的時候能看到地府裡面的一些景象,這一點他體會過。

  打他腦袋的,那大概率就是秦嬴的先祖了。

  「他們壞,薴也壞,帶著老頭子來打你。」

  嬴諳反駁:「他們不壞。」

  老頭子也就罷了,薴不可以被說。

  終究還是要喝藥——被硬灌下去的。

  對待病人都這樣,不愧是鐵血大秦。

  可藥物終究還是沒有留住這孩子的性命,嬴諳在一個月後,終於是再也沒睜開眼。留下一具已經瘦骨嶙峋的身體。

  帝王追封——豐裕。

  這可讓下面的不少人皺眉。

  雖然二公子帶回來了不少良種,但還不至於得到豐裕侯這樣等級的爵位吧?

  要知道大秦的晉升何其之難?

  但介於是追封,且陛下明顯正處於喪子之痛中,終究沒有人敢在這個當口站出來觸霉頭。

  死者為大,死者為大。

  當然,百年之後良種真的培育出畝產千斤之後,天下人這才後知後覺豐裕侯的含金量,那就是後話了。

  嬴炎說:「很好,皇室子弟,沒有死在聲色犬馬之中,就已經是上上乘了。」

  然後在嬴諳的葬禮結束,也病來如山倒的昏迷了過去。

  他年紀大了,今年已經六十有九,喪子之痛算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皇宮震盪御!

  醫署所有當值太醫被火速召入寢宮,宮人步履匆匆,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消息被太子嬴渡以雷霆手段強行封鎖,宮門戒嚴,任何風聲不得外泄。

  寢殿內,藥石的氣息取代了往日沉水香的清冷。

  嬴歲公主親自守在最前頭,指揮著太醫們施針用藥;嬴蓉紅著眼眶,幫著傳遞熱水、湯藥,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添亂;

  嬴恂則是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轉頭,看向神色莫測的嬴渡。

  ——他已經當了太久的太子了。

  兩位公主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要不然不會親自侍立在一旁。

  嬴渡眨眨眼,似乎察覺到了弟妹的警覺,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手揉了揉因連日操勞而緊繃的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轉身,先不在他們幾個眼皮子底下,監國去了。

  皇室子弟間那因權力而天生存在的隔閡與猜疑,在父親病危的關頭,被更深層的血緣紐帶與共同的責任感暫時壓了下去。

  他們或許各有心思,但在維護大秦穩定、守護父皇安危這一點上,目標空前一致。

  而此刻昏迷中的嬴炎,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混沌之中。

  意氣風發、金戈鐵馬以及……嬴薴離世時那最後一眼,以及嬴諳躺在病榻上瘦骨嶙峋的模樣。

  影像紛亂,最終定格在嬴諳對他說的那句話上:「父皇……我看見薴了,他和笑著和我打招呼……」

  諳、薴、恂、歲,安寧順遂。

  怎麼安寧就這麼沒了呢?

  再次睜開眼睛,子女皆侍立在旁。

  「朕……睡了多久?」

  「三日。」

  「朝中……可有異動?」

  「兒臣已封鎖消息,暫無異動。」

  「……做得不錯。」

  簡單的幾句問答,嬴炎心中已大致有數。他看了一眼明顯憔悴了許多的兒女,揮了揮手:「朕已無大礙,你們也下去歇歇吧。」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似乎是感覺到了自己大限將至,嬴炎正式開始了權力交接。

  以及——冊封三十六賢臣,並以此賜姓三十六郡。有姓的無所謂,但是無姓的黔首皆冠此姓。

  冊封的人選之中,有的已經離世,有點垂垂老矣。

  並不局限於嬴炎自己麾下的,而是將範圍擴大到了秦非子起到現如今。否則按照嬴炎的標準,根本湊不齊三十六位。

  朝野動盪。

  嬴炎靠在榻上,聽著嬴渡匯報著外界的反應,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與疲憊。

  「父皇,此舉……是否過於……恩重?」嬴渡小心地措辭。一次性賜下如此多的殊榮,他擔心會打破朝堂平衡。

  嬴炎緩緩搖頭,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朕時日無多,這是最後能為他們,也為這天下做的事。將這些賢臣之名與郡縣相連,是要告訴後人,大秦的江山,是無數能臣志士拋灑熱血、竭盡智謀鑄就的!更要讓天下子民知曉,只要忠於大秦,建功立業,便有一步登天,福澤子孫之機!」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至於平衡……渡兒,等你坐穩了這個位置,自然會有新的平衡。舊的恩賞,有時反而是新君施恩立威的基石。」

  嬴渡深深拜下:「兒臣……受教。」

  冊封大典在嬴炎身體稍有好轉時舉行,莊嚴肅穆。

  一位位或蒼老或英武,或已故或健在的功臣及其後代,身著隆重的禮服,依次上前,從帝王手中接過那象徵無上榮光的詔書。

  許多老臣泣不成聲,幾乎無法站立。

  以此,嬴炎同時宣布了覺得退位的消息。萬幸,他登基至今沒有什麼太過昏庸的政治舉措,也當得起一聲明君。

  算了,後事之事,也不重要了。

  朝堂為未來帝王的登基大典重新開始忙碌,民間卻是另一幅場景。

  三十六郡之地,官府張貼告示,宣布本郡對應的「賢臣之姓」,並言明,境內無姓之黔首,可自願冠以此姓。

  田間地頭,村落集市,人們議論紛紛。

  「王姓!咱們郡是王姓!是武成侯王翦將軍的姓!」一個老農激動地對兒子說,「以後咱們家就有姓了!是王姓!」

  「爹,咱們以後就叫王家了?」兒子也一臉興奮。

  「對!王家!好好幹活,可不能辱沒了這個姓!」老農挺直了腰杆,仿佛憑空多了幾分底氣。

  也有謹慎的老人嘀咕:「這……祖宗會不會怪罪?」

  「可咱們祖宗也沒姓。」

  ……

  嬴渡登基前夜,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嬴恂這個老四敲響了嬴渡的房門,還提著一壺酒:「喝兩杯?度數不醉人,就是喝個氣氛。」

  嬴渡挑眉:「還是我最喜歡的味兒。」

  兄弟兩個爬上了屋頂,冷白的月光撒下來,給兄弟二人鍍上了一層光暈。


  嬴恂說:「我做好決定了,老大,帝王需要可以直通最底層的眼睛。而我,最適合做這個眼睛。」

  這是他許久之前就和大哥提出過的設想。

  嬴渡不說話,悶頭喝酒。

  嬴恂笑道:「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這把火怎麼用,你看著辦就好了。反正、就只是被貶為庶民而已,又不是要死。」

  嬴渡眉眼中都帶著落寞:「你也要走了?」

  嬴蓉四處經商,除了提前給她打招呼,她根本就不回來住;嬴歲效仿自己外家的先祖扁鵲,也極少回來。

  只有嬴恂會幫他,現在,連他也要走了。

  「不是要走,」嬴恂更正:「我會成為你的喬木,大秦的喬木。」

  他月下舉杯,望著長兄。

  月景與人,在那一瞬間,成為了文帝心中的永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