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遇事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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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樓怒了。

  對父母吹噓的驚天牛皮被親姐姐一語戳破,莫名其妙被指認為人命案兇手,被親姐姐用武力毫不留情地鎮壓……種種倒霉事的委屈堆疊在一起,程樓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只是在遊樂園發一發烤腸小問卷,沒招惹任何人!

  程樓於是額上青筋條條綻出,口中嚷嚷著什麼「跑口記者也是記者」「民生問題就是人命問題」「關你這個無業游民什麼事」,越說越激動,像只好鬥的小公雞一般,一躍而起,用自己的頭去頂撞程門的胸脯!

  她的動作是那麼用力,把頭頂戴著的蒲公英玩偶都擠扁了。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銀幕中做著截然相反的表情和舉動。鏡頭一會兒晃到左,一會兒晃到右,看得人眼花繚亂。

  哪怕是唐遠這種對藝術很不感冒的觀眾,也不得不感嘆一句,葉初的演技實在太精湛了。

  大銀幕會將一切細節放大得分毫畢現,可程門程樓鬧了這么半天,竟沒有一個瞬間,讓觀眾恍惚她或她到底是誰。

  看著看著,唐遠甚至覺得程門和程樓長得都有點不一樣了。

  程門氣得牙痒痒,又不能真的把程樓捏死,正在磨牙之際,忽然面色大變,一把按住程樓,縱身一撲!

  硝煙輕裊,方才二人站立的地方,已經多了一個彈孔。

  呯呯呯!

  消音手槍幾乎沒有聲響,只能看到地板、牆面上多了數個彈孔。程門抱著程樓連滾幾下,目光灼灼地向窗外一望,咬牙道:「還是追來了。」

  程樓哇哇大叫:「不至於吧,還沒有證據證明我是兇手呢,警方就要就地擒殺我了?」

  程門顧不上搭理她,拉開自己隨身背著的包。

  程門和程樓都隨身背著一隻雙肩包,且款式顏色都一模一樣。程樓的包里裝著的都是拍攝器材和記錄用品,而程門一把拉開拉鏈,只見包里幾道幽光一閃而過,竟隱隱像是刀具之類的東西。

  程門迅速從包中取出一支槍,三下五除二裝好,又將幾把各式武器插在自己身上各處暗袋裡。

  動作精悍利落,一氣呵成,帶著一股矯健的力量之美與強悍性感的遊刃有餘,迷人到令人窒息。

  與此同時,程樓從包中摸出一小卷衛生紙,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筆插進紙筒中,匍匐前行到了窗邊。

  程樓狠狠一扯,將衛生紙扯長一大截,舉起插著衛生紙筒的筆,謹慎地舉高過窗口,在空氣中將一長條雪白的衛生紙揮舞得隨風搖曳。

  「警察叔叔,我投降,我投降!」程樓拼命搖著別具特色的白旗,聲嘶力竭地吶喊道。

  一回頭就看見自家丟人現眼的妹妹的程門:「。」

  程門震撼了。

  觀眾的笑聲幾乎轟穿了影廳頂子,唐遠感到自己身邊的單恆坐起了身子,心中得意一哼。裝貨,剛剛閉目養神的是誰來著?

  不對,唐遠警覺地想,銀幕上那是盧飛舟那小子的女神,又不是他的偶像,他替盧飛舟得意什麼?

  「我真的不是凶——唔!」

  程門惡狠狠地拖著程樓的腳,將她拖回了自己身邊,厲聲道:「別嚎了!那不是警察!」

  「這年頭除了警察難道還能有人非法持槍?」程樓一屁股坐在地上,頭頂的蒲公英扁扁地在空氣中搖曳,語調已經帶了些哭腔。

  說來也怪,在程樓揮了一會兒衛生紙卷後,對面樓的射擊竟然真的停止了。

  程門警惕地張望了兩眼,嘴上道:「現在沒時間跟你說,把這個戴脖子上。」

  說著,她將一件薄薄的、脖套一樣的東西丟給程樓。

  「這什麼玩意兒?」程樓像二人轉轉手絹那樣把這條脖套轉來轉去,「好醜。」

  「防割喉頸套,」程門冷冷道,「別玩了,快戴上。」

  程樓瞪大了眼睛:「我為什麼要戴這個,難道還有人會割我的喉?」

  程門沒說話,像只蓄勢待發的獵豹一般,弓身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都什麼事兒啊!」程樓嘴向下撇了撇,嗤地哭出了鼻涕泡,「我就是上個班兒,招誰惹誰了?去了一趟遊樂園調查物價和消費水平,到頭來警察以為我是兇手,我還被你打被你罵,莫名其妙被人射槍子兒,工作搞不好也沒了,現在還要被割喉!這日子沒法過了!」


  「愛戴戴,不戴滾,」程門不耐煩道,「給你三十秒鐘時間,我要往外沖了,要麼跟著我,要麼你就留在這裡晃悠你那捲擦屁股紙,看看那伙人會不會給你留半個腦袋。」

  程樓傲骨錚錚道:「你不跟我解釋為什麼,我才不戴!」說著將那條頸套往地上一擲。

  「隨你,」程門冷酷道,「我再數十個數,你跟我一起往外跑,你要是跟不上,我不會管你。」

  「誰要你管!」

  「九,八,七……」

  「不是吧,來真的?我真的不能投降嗎?」

  「……二,一,跑!」

  ------

  抱腰、擰身、揮拳、腿鞭,倏忽間,程門已經和追殺者們纏鬥到了一處。

  程門抱腰,柔韌靈活;程門擰身,迅捷輕狡;程門揮拳,狠辣精準;程門踢腿,強悍矯健。

  好一場酣暢淋漓的打戲!拳拳到肉,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肉體的碰撞聲令人牙酸,拳風呼嘯,腿影狂飆。在大銀幕上,當真是賞心悅目,令人大過眼癮。

  暴力能夠激發最原始的野性。不得不說,在經歷了舒緩的日常文戲、案件的驚悚懸念、程樓的搞笑倒霉後,來這麼一場兇狠凌厲的打戲,那種腎上腺激素狂飆的感覺,別提多舒服了。

  仿佛心頭那一口鬱氣,都長長地舒了出去。

  導演對節奏的調度,已經爐火純青。在眼花繚亂的打戲之外,也沒忘記安排程樓去搗亂。

  程樓身為跑口記者,每天背著大相機四處亂跑,在經年累月和小區大爺大娘、小三小四、不法商販、地痞流氓的鬥爭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程門以一敵多,顯然力有不逮。程樓便趁機偷襲敵手,攘沙子、伸腳絆、打太平拳,還把身上殘餘的玩偶四處亂丟。

  程樓的攝影器材很重,為了逃跑方便,她已把攝影設備都放進了書包。

  眼見著程門越打越危險,程樓也顧不得許多了,像小學生打架一樣,將書包背帶纏在手上,轉動手臂,三百六十度飛旋,將書包舞得呼呼旋轉起來!

  裝著器材的沉重書包在空中如陀螺般狂轉、飛翔,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它帶著恐怖的殘影,嘭嘭擊打在敵人臉上、身上,將對手接二連三地砸傻了!

  程門以強悍、精準的功夫利落地打擊對手,程樓用她的致命武器亂拳打死老師傅,兩姐妹雖然風格迥異,但竟然配合得相當默契。

  一張一弛,一緊一緩,在暴力美學中兼顧了趣味性,不肯有絲毫疏失。

  唐遠的眼睛完全被吸住了,時而興奮得血脈賁張,時而忍不住咧嘴大笑。他已將自己的同伴完全忘在了腦後。

  這段打戲,讓唐遠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和家裡人看港片時的爽利。那時港島電影最經典的橋段,就是這種因地制宜、兼具美觀、力量與笑點的打戲。

  有多少年,他沒在電影院中看過這樣的打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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