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摸摸頭
第二天一早，孟閒就趕到了動物園的特別醫療區。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防護服，在飼養員的帶領下，穿過消毒通道，走進了安置大熊貓的獨立護理區。
清晨的光線透過高高的玻璃頂灑進來，柔和卻蒼白，映在那隻熊貓身上，勾勒出一道道骨骼的輪廓。
第一眼看見那隻熊貓的時候，孟閒的腳步輕輕一頓。
它靜靜地趴在角落，身體瘦得幾乎失去了熊貓應有的圓潤和憨態。
骨架清晰地突顯出來，尤其是肩胛骨和肋骨，在毛髮下凸起成一條條細瘦的陰影，只剩下皮包骨。
原本柔軟濃密的黑白毛色此時變得暗黃粗糙，像被風吹過無數遍的舊布料，少了光澤，也少了生氣。
它的腦袋低垂著，前爪交疊，窩在一個看起來並不算小的竹編窩裡，卻顯得格外空曠。
那雙原本該靈動又好奇的大眼睛，此時布滿血絲，半睜著，黯淡無神，就像一汪失去了光的水潭。
「它……一直這樣？」孟閒低聲問。
旁邊的飼養員嘆了一口氣：「回來快三周了，從第一天到現在，幾乎沒怎麼動過，吃得也很少。它對食物沒興趣，對我們也沒反應，偶爾睜眼看看，但下一秒又閉上了。」
孟閒蹲下身，隔著一道低矮的圍欄仔細看著它。
熊貓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頭微微動了動，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緩慢地呼吸著，胸腔一起一伏。
他忍不住伸手想摸它，又收了回來。
「體表脫水嚴重，毛囊營養跟不上，四肢骨架外露這麼明顯……怕是連內臟也在萎縮。」孟閒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你覺得它能恢復嗎？」飼養員問得小心。
孟閒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著那隻熊貓許久，眼底一片沉靜，在細細思索。
終於，他站起身，目光沒有離開熊貓：「先不談能不能恢復，我得知道，它還想不想活。」
他走近一步，輕聲喚了一句：「小傢伙，能聽到我說話嗎？」
熊貓沒有動。
可下一秒，它卻緩緩動了動耳朵，微不可察地抬起頭，眼神落在孟閒的身上，帶著一種遲鈍的、遲緩的注意力。
那一刻，孟閒輕輕勾了勾嘴角：「我看到了。」
它不是完全放棄了自己，它只是還在等待，等待一個能真正理解它、喚醒它的人。
籠子裡堆了許多竹子，天氣溫和，空氣裡帶著一絲微涼的竹香。
工作人員已經提前將大熊貓引到另一邊的活動區，清理過後，孟閒穿戴好防護服，帶著藥箱和食物盒，第一次正式走進了它的生活空間。
他腳步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響，動作一如既往地從容，不帶一絲壓迫感。
地面是軟墊和泥土的混合，牆角放著新鮮換上的竹子和幾件玩具，那隻大熊貓正縮在角落裡，安靜地望著他，黑眼圈沉靜地垂著，看不出情緒。
孟閒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距離它三米的地方蹲下，拉開便攜箱，從裡面取出一塊削好的蘋果，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退後一點，坐下來。
「今天的蘋果很甜，補充一點維生素C，味道應該不差。」他低聲說。
熊貓沒動。
它眼裡仍舊帶著警惕，但似乎又對熟悉的聲音產生了微妙的反應，緩緩地抬起頭，鼻尖動了動。
空氣凝滯了一瞬。
它終於緩慢地、幾乎是用試探的動作挪動身體，一步，兩步……靠近了那塊蘋果。爪子按住，低頭咬了一口，又抬頭看了孟閒一眼，確認這是不是陷阱。
孟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靠近。
「我今天不是來做檢查的，只是想坐在你旁邊，看看你最近有沒有長胖。」他說著，打開小本子，在上面寫了一行：「情緒平穩，進食主動。」
大熊貓低頭繼續吃蘋果。
大約十分鐘後，它吃完了食物，又磨蹭著靠近了點，坐在孟閒兩米外的位置，用團著的後爪撓了撓頭，發出「嗯唔」一聲，帶著一點困惑，又像撒嬌。
孟閒笑出了聲，聲音低而輕：「你這是……歡迎我？」
之後的幾天，孟閒每天都會來。
他不急著靠近，也不主動打擾，只是在圍欄邊靜靜坐著，有時翻著記錄本，有時拿著一小根竹子慢慢削著。
那隻熊貓剛開始依舊是躲在角落裡，警惕、蜷縮，眼神空洞，神情冷漠。它顯然習慣了被觀察、被圍觀，卻從未學會信任。
但它也在悄悄觀察他。
孟閒有時會帶一小塊蘋果，一小段胡蘿蔔，一兩根鮮嫩的竹筍，隔著護欄輕輕放在地上，再退回原位。
他沒笑，也沒出聲，只是寫下「開始進食：胡蘿蔔5cm，竹筍半根」。
又過了一天，他低聲對它說了第一句話：「你要是願意吃，我每天都帶點新鮮的蘋果來。」
熊貓沒有回應，但也沒有逃。
第五天，熊貓終於在他放食物的時候沒有後退，而是站在原地，用圓圓的腦袋歪了歪，眼睛對上了他的。
第七天，孟閒把手伸進護欄，用一根長鉗輕輕遞了一小塊水果。熊貓沒有立即上前，而是坐在不遠處，盯著那塊蘋果，在猶豫著。好一會兒，它才慢吞吞地湊近，接過那塊蘋果，低頭啃了幾口，然後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軟軟的、慢慢的，似乎是一句「謝謝」，或者是「你好」。
孟閒終於輕輕笑了下，聲音低柔：「你不怕我了，是不是？」
那天離開前，他給它餵了第一頓正餐，一碗自己調配的軟食、補劑，還有幾樣熊貓愛吃的水果。
熊貓吃得不快，動作還帶著些疲憊，但明顯比最初那副骨瘦嶙峋的模樣更有了一些精神氣。
它吃完，靠著圍欄打了個滾，第一次在他面前放鬆了肢體。
孟閒坐在它不遠處，看著它團成一團，輕聲說：「我會慢慢把你養回來的，別怕。」
而熊貓閉著眼，尾巴輕輕動了動，似乎是在回應。
他試著伸出一隻手，手心攤開，緩慢地朝熊貓的方向放下去，沒有碰到，只是維持在不遠的位置。
熊貓望了他一眼，沒有後退，而是低下頭，在他手心附近輕輕蹭了一下。
柔軟的鼻尖，帶著一點潮氣。
孟閒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溫柔的亮色。他輕聲說：「謝謝你信任我。」
他沒再進一步，只是坐在那裡，陪著它，直到大熊貓靠著牆角，睡了過去，團成一個柔軟的黑白糰子，偶爾打個輕輕的呼嚕。
那是它第一次，在人類靠近的空間裡安心入眠。
而對孟閒來說，也是第一次真正走進了一隻瀕臨絕望的國寶的世界，被它允許靠近，被它輕輕地、接受了。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防護服，在飼養員的帶領下，穿過消毒通道，走進了安置大熊貓的獨立護理區。
清晨的光線透過高高的玻璃頂灑進來，柔和卻蒼白，映在那隻熊貓身上，勾勒出一道道骨骼的輪廓。
第一眼看見那隻熊貓的時候，孟閒的腳步輕輕一頓。
它靜靜地趴在角落，身體瘦得幾乎失去了熊貓應有的圓潤和憨態。
骨架清晰地突顯出來，尤其是肩胛骨和肋骨，在毛髮下凸起成一條條細瘦的陰影，只剩下皮包骨。
原本柔軟濃密的黑白毛色此時變得暗黃粗糙，像被風吹過無數遍的舊布料，少了光澤，也少了生氣。
它的腦袋低垂著，前爪交疊，窩在一個看起來並不算小的竹編窩裡，卻顯得格外空曠。
那雙原本該靈動又好奇的大眼睛，此時布滿血絲，半睜著，黯淡無神，就像一汪失去了光的水潭。
「它……一直這樣？」孟閒低聲問。
旁邊的飼養員嘆了一口氣：「回來快三周了，從第一天到現在，幾乎沒怎麼動過，吃得也很少。它對食物沒興趣，對我們也沒反應，偶爾睜眼看看，但下一秒又閉上了。」
孟閒蹲下身，隔著一道低矮的圍欄仔細看著它。
熊貓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頭微微動了動，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緩慢地呼吸著，胸腔一起一伏。
他忍不住伸手想摸它，又收了回來。
「體表脫水嚴重，毛囊營養跟不上，四肢骨架外露這麼明顯……怕是連內臟也在萎縮。」孟閒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你覺得它能恢復嗎？」飼養員問得小心。
孟閒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著那隻熊貓許久，眼底一片沉靜，在細細思索。
終於，他站起身，目光沒有離開熊貓：「先不談能不能恢復，我得知道，它還想不想活。」
他走近一步，輕聲喚了一句：「小傢伙，能聽到我說話嗎？」
熊貓沒有動。
可下一秒，它卻緩緩動了動耳朵，微不可察地抬起頭，眼神落在孟閒的身上，帶著一種遲鈍的、遲緩的注意力。
那一刻，孟閒輕輕勾了勾嘴角：「我看到了。」
它不是完全放棄了自己，它只是還在等待，等待一個能真正理解它、喚醒它的人。
籠子裡堆了許多竹子，天氣溫和，空氣裡帶著一絲微涼的竹香。
工作人員已經提前將大熊貓引到另一邊的活動區，清理過後，孟閒穿戴好防護服，帶著藥箱和食物盒，第一次正式走進了它的生活空間。
他腳步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響，動作一如既往地從容，不帶一絲壓迫感。
地面是軟墊和泥土的混合，牆角放著新鮮換上的竹子和幾件玩具，那隻大熊貓正縮在角落裡，安靜地望著他，黑眼圈沉靜地垂著，看不出情緒。
孟閒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距離它三米的地方蹲下，拉開便攜箱，從裡面取出一塊削好的蘋果，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退後一點，坐下來。
「今天的蘋果很甜，補充一點維生素C，味道應該不差。」他低聲說。
熊貓沒動。
它眼裡仍舊帶著警惕，但似乎又對熟悉的聲音產生了微妙的反應，緩緩地抬起頭，鼻尖動了動。
空氣凝滯了一瞬。
它終於緩慢地、幾乎是用試探的動作挪動身體，一步，兩步……靠近了那塊蘋果。爪子按住，低頭咬了一口，又抬頭看了孟閒一眼，確認這是不是陷阱。
孟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靠近。
「我今天不是來做檢查的，只是想坐在你旁邊，看看你最近有沒有長胖。」他說著，打開小本子，在上面寫了一行：「情緒平穩，進食主動。」
大熊貓低頭繼續吃蘋果。
大約十分鐘後，它吃完了食物，又磨蹭著靠近了點，坐在孟閒兩米外的位置，用團著的後爪撓了撓頭，發出「嗯唔」一聲，帶著一點困惑，又像撒嬌。
孟閒笑出了聲，聲音低而輕：「你這是……歡迎我？」
之後的幾天，孟閒每天都會來。
他不急著靠近，也不主動打擾，只是在圍欄邊靜靜坐著，有時翻著記錄本，有時拿著一小根竹子慢慢削著。
那隻熊貓剛開始依舊是躲在角落裡，警惕、蜷縮，眼神空洞，神情冷漠。它顯然習慣了被觀察、被圍觀，卻從未學會信任。
但它也在悄悄觀察他。
孟閒有時會帶一小塊蘋果，一小段胡蘿蔔，一兩根鮮嫩的竹筍，隔著護欄輕輕放在地上，再退回原位。
他沒笑，也沒出聲，只是寫下「開始進食：胡蘿蔔5cm，竹筍半根」。
又過了一天，他低聲對它說了第一句話：「你要是願意吃，我每天都帶點新鮮的蘋果來。」
熊貓沒有回應，但也沒有逃。
第五天，熊貓終於在他放食物的時候沒有後退，而是站在原地，用圓圓的腦袋歪了歪，眼睛對上了他的。
第七天，孟閒把手伸進護欄，用一根長鉗輕輕遞了一小塊水果。熊貓沒有立即上前，而是坐在不遠處，盯著那塊蘋果，在猶豫著。好一會兒，它才慢吞吞地湊近，接過那塊蘋果，低頭啃了幾口，然後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軟軟的、慢慢的，似乎是一句「謝謝」，或者是「你好」。
孟閒終於輕輕笑了下，聲音低柔：「你不怕我了，是不是？」
那天離開前，他給它餵了第一頓正餐，一碗自己調配的軟食、補劑，還有幾樣熊貓愛吃的水果。
熊貓吃得不快，動作還帶著些疲憊，但明顯比最初那副骨瘦嶙峋的模樣更有了一些精神氣。
它吃完，靠著圍欄打了個滾，第一次在他面前放鬆了肢體。
孟閒坐在它不遠處，看著它團成一團，輕聲說：「我會慢慢把你養回來的，別怕。」
而熊貓閉著眼，尾巴輕輕動了動，似乎是在回應。
他試著伸出一隻手，手心攤開，緩慢地朝熊貓的方向放下去，沒有碰到，只是維持在不遠的位置。
熊貓望了他一眼，沒有後退，而是低下頭，在他手心附近輕輕蹭了一下。
柔軟的鼻尖，帶著一點潮氣。
孟閒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溫柔的亮色。他輕聲說：「謝謝你信任我。」
他沒再進一步，只是坐在那裡，陪著它，直到大熊貓靠著牆角，睡了過去，團成一個柔軟的黑白糰子，偶爾打個輕輕的呼嚕。
那是它第一次，在人類靠近的空間裡安心入眠。
而對孟閒來說，也是第一次真正走進了一隻瀕臨絕望的國寶的世界，被它允許靠近，被它輕輕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