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被貶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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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風卷過校場,空氣凝滯得如同凍住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

  無數道目光,驚疑、恐懼、審視、乃至隱秘的快意,全都死死釘在校場中央那個年輕人的身上——六皇子凌風。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嘴唇緊抿,嘴角卻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讓人心底發毛的弧度。

  他對面,景帝目光陰沉,臉上看不出是悲是怒,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可越是這般平靜,四周侍立的宮女太監們就越是抖得厲害,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太監李福垂手站在御座旁側,眼角餘光死死盯著場中的凌風,後脊樑的冷汗早已濕透了內衫,黏膩冰冷。

  「凌風。」

  景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千鈞重量,清晰地壓在校場每一個角落,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告訴朕,為何?」

  沒有咆哮,沒有質問,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但這已經是景帝第三次發問。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凌風抬起頭,他的眼神里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惶恐驚懼,甚至沒有多少波瀾,只有一種近乎空洞的坦然。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廝殺後的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

  「父皇,」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只是單純地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好笑,「您忘了麼?兒臣……是個憨子啊。」

  他甚至還歪了歪頭,眼神里竟真的流露出幾分孩童般的懵懂和不解。

  「李公公,還有諸位將軍大臣們,不都知道麼?」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色劇變的臉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兒臣這病,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與常人無異;可一旦發起瘋來……」

  他攤開雙手,看了看自己沾染血污的掌心,又抬頭望向景帝,嘴角那絲古怪的笑意加深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事來。時而……就會發瘋啊!」

  「轟——!」

  整個校場,仿佛被投入一顆無形巨石,死寂被瞬間打破,又被一種更深的驚駭所取代。

  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臉上血色盡褪。

  他……他怎麼敢?!此等十惡不赦、株連九族的大罪!他竟敢用一句「發瘋」來搪塞?

  用他那早已被眾人默認為「保護色」的憨名,來當做當眾弒兄的藉口?!

  這已不是敷衍,這是赤裸裸的蔑視!

  是對皇權,對陛下,對在場所有人的嘲弄!

  李福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差點當場癱倒在地。

  他心中已是驚濤駭浪:「瘋了!六殿下今天是真的瘋了!他這是在賭什麼?賭陛下念及父子之情?賭陛下顧及皇家顏面?可這是兩條皇子的性命啊!他……他這是自尋死路,還要拖上一堆人陪葬!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位掌控著生殺予奪的帝王身上。

  景帝臉上那古井無波的表情,終於起了一絲變化。

  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看著場中的凌風,看著他那雙空洞又似乎藏著燎原野火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抹刺目的血痕,看著他攤開的那雙或許剛剛結束了兩條性命的、年輕而有力的手。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然後—

  「呵……」

  一聲低低的輕笑,從景帝喉間逸出。

  這笑聲很輕,卻像一道冰錐,刺破了校場上凝固的空氣。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從低笑變成了朗笑,繼而成了縱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帝仰頭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他笑得如此開懷,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笑話,連眼角都似乎滲出了些許淚光。

  下方眾人,包括凌風在內,全都懵了。

  陛下……笑了?

  在這種時候?面對如此悖逆人倫、挑釁皇權的行為,他不僅不怒,反而大笑?


  這比雷霆震怒,更讓人膽寒!

  凌風瞳孔微縮,心底那點因兵行險著而生的僥倖,瞬間被巨大的疑惑和一絲不安取代。

  他預想了父親的無數種反應,暴怒,呵斥,甚至直接下令將他拿下……唯獨沒有這一種。

  笑了許久,景帝才緩緩止住笑聲,他用指尖輕輕拭了拭眼角,目光重新落在凌風身上,那目光深處,銳利得如同剛剛淬火磨礪好的寶劍寒鋒。

  「好。」景帝吐出一個字,聲音里還帶著大笑後的餘韻,卻冰冷無比,「果然不愧是朕的兒子。」

  一句話,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景帝微微向前傾身,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清晰地傳遍四方:

  「六皇子凌風,突發瘋病,神志昏聵,以致……誤傷自己皇兄。」

  「今日校場之事,到此為止。」

  「!!!」

  一片死寂之後,是幾乎壓抑不住的騷動。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怎麼可能?!

  弒兄重罪,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了?

  陛下……陛下究竟意欲何為?!

  凌風猛地抬頭,匪夷所思地看著高台上的父親。

  饒是他心性堅韌,此刻也覺得荒謬絕倫。

  他賭贏了?

  父皇竟然真的……放過了他?

  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然而,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轉折中回過神來,沒等台下眾人消化這石破天驚的「寬恕」,景帝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如同喪鐘,敲在凌風的心頭。

  「然——」

  只是一個字,便讓剛剛泛起的一絲漣漪瞬間凍結。

  景帝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凌風身上,帶著一種審視,一種裁決,更帶著一種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放逐。

  「凌風傷人是真,致二位皇兄身殘甚至險些致死,亦是事實。朕雖為其父,痛心疾首,然為天下法度,為皇室清譽,為死者公道,亦不得不行懲戒之事。」

  他的話語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寒冰,砸在校場的青石地上。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不能因私廢公。」

  景帝微微停頓,看著臉色一點點變得僵硬的凌風,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傳朕旨意。」

  「六皇子凌風,行為狂悖,瘋疾深重,雖情有可原,然罪責難逃。」

  「特旨,准其就藩北境,雄關城。封,安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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