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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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中,因為晞玥而許久不曾點的龍涎香再次燃起。

  清冽的龍涎香從鏤空的螭龍香爐中溢出,裊裊娜娜地漫過書架和掛著的畫。

  蕭衡指尖輕輕撫著畫中女子的眉眼,細碎的光在眼底浮沉。

  「淼淼,朕已經將玥兒過繼到皇后膝下了,你生前……就一直很喜歡皇后,朕想,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其實朕也捨不得將玥兒給別人養,但朕又不忍心她一輩子都沒有母親。」

  「朕想……你應該是能理解的,朕同你都沒有完整的親情,朕不願讓咱們的女兒也重蹈覆轍。」

  「再者……」蕭衡漸漸紅了眼眶,勉強牽起一抹笑容。

  「朕要完成父皇和祖父的遺願,收復三國,待江山徹底穩固之後,朕便帶你去瀾月好不好?」

  還記得,玥兒滿月那日,他說會帶她去瀾月。

  當時她眸中便泛起了亮光,滿是期待。

  他知道,她很是喜歡那個國家。

  那麼,他便要帶著她去騁草原,觀湖光山色,登山川,賞落日熔金。

  「淼淼……這一次朕將御駕親征,歸期難料,回宮再見你時,不知已是何年何月了。」

  「若快則半月,慢則幾月甚至是幾年,你一定要等著朕回來。」

  他撫著畫中之人嘴角的笑容,直到眼眶灼熱,方才抬眸將那抹濕潤藏進了眼底。

  他並非沒有上過戰場,當年奪嫡,為立功績,他親率兵士,於邊境破敵千里,斬將奪旗,血染征袍,好幾次都險些戰死,全是皇位的執念,還有想要證明自己的執念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撐了下來。

  而如今……他什麼也不怕了,即便傷痕累累,即便他只能活個十年、二十年,亦無所畏。

  他將父皇的遺願完成後,便也沒了再活下去的意義,又或者說……他已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玥兒終將嫁人,此生摯愛已去,他活著,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而那廂,長公主府。

  夜已過半,殿中依舊燈火通明。

  數十盞琉璃燈懸在樑上,將青磚照得發亮。

  何雲崢立在殿外,聽著內里絲竹亂耳,牙關咬得泛白,幾次抬腳欲入,終是硬生生忍了回去。

  殿內,端柔斜倚在鋪著紫貂裘的軟榻上,指尖夾著枚白玉酒籌,漫不經心地在案上敲著。

  案上擺滿了琉璃盞,盞盞都盛著琥珀色的酒,映得她臉頰的酡紅越發濃郁。

  「停——」端柔指尖一頓,突地抬眼望著殿中吹笛的樂師。

  「墨成君,你過來!」端柔勾了勾手指,聲音裡帶著幾分酒意的慵懶。

  墨成君放下玉笛,緩步往端柔走去,一襲白衣在滿堂燭火里看著尤為乾淨。

  端柔指尖勾住他的腰帶,輕輕一拽,便將人拉得俯身靠近榻邊。

  她眉目微揚,眼尾的胭脂被酒氣熏得更艷,「方才,有個調子你彈錯了,該怎麼罰?」

  墨成君瞧得痴迷,滾一滾喉嚨:「公主說了算,公主想如何罰,小臣都心甘情願。」

  端柔敲了敲桌案:「便罰你……陪我飲酒,直到天明。」

  「好!小臣遵旨。」

  墨成君半跪在榻邊,伸手取過案上的酒壺,先給端柔斟滿,再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執起酒杯到:「小臣,先干為敬。」

  言罷,他仰頭而盡。

  端柔卻悠悠晃著酒杯,不急不慢道:「本宮……要你親自餵本宮喝下。」

  墨成君一聽,眼尾的笑意當即深了幾分,接過酒杯時,指尖故意擦過端柔的手背,端柔無動於衷,卻勾得他心癢難耐。

  眼看著酒便要餵到嘴邊,一個聲音突然打斷。

  「住手!」

  只看何雲崢大步踏入殿中,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一把奪過墨成君手中的酒杯,狠狠放在了桌上,酒水當即便濺了出來。

  端柔醉眼朦朧地看向何雲崢,先是愣了一瞬,隨後嗤笑一聲:「怎麼?何侍衛也要參與進來麼?」

  何雲崢看著端柔,眼神中滿是心疼與憤怒:「公主,你這成何體統!」


  端柔搖晃著站起身,腳步虛浮,卻強撐著氣勢:「何雲崢!你是誰,敢這麼對本宮說話?」

  何雲崢一時語塞,愣在原地。

  是啊,他是誰?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他憑什麼管長公主?

  端柔揮一揮手,殿中的樂師皆抱著樂器退了下去。

  隨後,她再次將酒杯斟滿了酒,正要抬手飲酒時,何雲崢箭步上前,執起酒壺倒了一杯酒。

  「我陪你喝!」

  言罷,他雙手執杯,仰頭飲盡。

  一杯下去,他將空杯放在桌案上,一邊斟酒一邊道:「我比他們都能喝。」

  言罷,他又一飲而盡,繼續倒著酒水:「你要聽樂器,我彈給你聽。」

  又一杯下肚,他聲音已帶了酒液沖刷後的沙啞:「你若是想要消遣,我也可以陪你,我身子比他們都強壯。」

  端柔撐著下顎,靜靜瞧著他,不覺有些好笑。

  他這哪裡是在陪自己喝酒?分明是在灌他自己。

  他甚至都不曾抬頭看自己一眼,整整喝了十杯酒。

  直到端起第十杯酒,何雲崢已是脖頸發燙,連耳尖都染上了層艷色,喘著粗氣道:「我……」

  端柔擰眉打斷她的話,「何雲崢,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心悅你!」

  隨著這句話響起,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何雲崢借著酒勁,目光灼灼鎖著她,胸膛劇烈起伏,滿室只剩他粗重的喘息。

  四目相對,彼此眼中儘是搖曳的燭火。

  許久,端柔輕輕一笑,「何雲崢,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說些醉話。」

  「我知道!」何雲崢聲音異常堅定,眸光越加灼熱深沉。

  「我沒有醉!今夜的我最是清醒!」

  他深深凝視端柔,泛紅的眸中竟隱隱泛起了淚花。

  他就那樣瞧著,瞧著他心愛的女人,從未想過,有一日可以如此近距離的瞧著她。

  須臾,他緩緩啟口:「臣心悅公主已逾十二載,積年累月,未曾消減。」

  端柔驀地一驚。

  「這十二年,臣唯有默默凝望公主背影,縱是一瞥,亦足以慰臣心。臣自知,自己只是一介侍衛,配不上公主。然此情藏了太久,若再不言,恐成終生之憾。」

  端柔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動,酒液在杯壁上劃出淺痕,像極了她此刻亂了章法的心跳。

  她愴然一笑,眸中柔光流轉,似含喜意,又似蘊悲戚。

  「何雲崢,這些話,你為何不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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