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瀾月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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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剛說出口,柳月棠便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絕不可能是姨娘。

  姨娘死了,她親眼見到姨娘入棺下葬,怎麼可能是會姨娘。

  眼前的婦人五官竟與記憶里二十七歲的姨娘生得這般相像,仿佛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

  唯一區別便是添了些許皺紋,周身多了幾分雍容華貴的氣度。

  那婦人聽柳月棠如此說,反而含淚一笑,對著宗政鈞道:「大哥,你瞧她將我認成了二妹,她果然是二妹的孩子。」

  柳月棠轉眸望那位大哥看去,而入目所見又是一驚,竟是瀾月國的大汗。

  她環顧四周,打量著殿中的布置和陳設,四壁懸掛著雪豹皮,檀木上擺放著鑲滿紅寶石的象牙權杖,與雕著獸首的青銅酒樽。

  地面鋪著厚實的羊毛氈毯,靛藍底色上織就的白雲與駿馬圖案。

  這不是景和,不是皇宮。

  這是瀾月國?

  柳月棠心頭猛的一顫,當即便要起身問宗政鈞為何將自己抓來瀾月國,可腦袋沉得如同灌滿了鉛,根本起不來身。

  那位極像姨娘的婦人見狀,滿臉心疼的上前:「孩子……你受苦了。」

  柳月棠一頭霧水,這位婦人方才說自己是二妹的孩子,那個二妹,會不會是姨娘?

  難道,姨娘和這兩個人有什麼關係?

  她費力地翕動嘴唇,啞聲道:「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婦人握住柳月棠的手,強忍著淚意,「好孩子,你先將藥喝了,我慢慢同你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柳月棠看著婢女端來的藥,猶豫片刻,還是抬手端起藥碗喝下。

  對於這個長得極像姨娘的人,她的防備不由自主卸下了幾分,況且若是瀾月大汗要害自己,早就將自己殺了,不會留到現在。

  待柳月棠將藥喝下後,宗政鈞上前和聲道:「孩子,你可還記得那一夜的事?」

  柳月棠知曉,他所言是著火那一夜。

  她輕輕點了點頭,嗓子也好了一些,起身靠在軟枕上緩緩道:「我記得,我從寢殿的暗門爬了出去,隨後便暈了。」

  柳月棠慢慢回憶著那一夜之事。

  當時,蘇南卿抱著酒罈來尋自己飲酒時,她毫無防備。畢竟她們之前就約定好了,待有空時便將那壇釀了兩年的桂花酒喝了,所以第一杯酒,她便飲了一小口。

  但後面,她方才反應過來,宮人都不在身邊,殿中只剩她們一人,蘇南卿似是在有意遣走宮人。

  在她提議下次再飲酒時,蘇南卿卻突然又說頭不暈了,並且執意要同她不醉不歸。

  所以,她便起了幾分疑心,將酒水倒在了衣袖中,準備來個假裝暈倒,卻不曾想,蘇南卿將毒下在了她身上的香里,解藥下在了酒水中。

  或許正是因為她喝了一口酒水的緣故,隨著大火越來越大時,她的身子竟漸漸有了些許知覺,使盡渾身力氣往寢殿內的暗門爬了出去。

  當時她吸入了太多濃煙,幾欲昏厥,全靠晞玥方才撐到了最後,爬出了暗門方才暈了過去。

  宗政鈞頷首道:「沒錯,你暈了,隨後孤便將你救下了,豈料竟被一名路過的宮女撞見,孤當即將她擊昏,與你掉包。隨後為了躲避侍衛,孤將你放在了木箱中,帶回了寢宮,又想方設法地帶著你逃離了皇宮,來到了瀾月。」

  看著滿臉疑惑的柳月棠,他問:「是不是想問,孤為何要將你帶來瀾月?」

  「大哥……還是我來給這孩子說吧。」

  婦人打斷宗政鈞的話,回頭看向柳月棠,眉眼瞬間漫開層疊暖意,眼角細紋里都淌著溫柔,滿是和藹。

  「孩子,我是安睦長公主,叫宗政靜影,還有一孿生姐妹,名喚宗政沉壁,此名乃身為漢人的姑姑所取,取自詩句『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但三十年前,瀾月大亂,於逃生之際,不慎將她遺落,那一年她年僅五歲。」

  提起這個妹妹,宗政靜影眼眶越發濕潤,尾音酸澀:「至今我也難以憶起她的容貌,只知她與我一般無二。那時,我們總是穿著一模一樣的衣裳,問於其木格(母后),猜是姐姐,誰是妹妹。但即便是雙親,亦常猜錯。但不同的是,沉壁妹妹此處……」

  她抬起手指向耳後,「有一微小胎記。」


  柳月棠登時一驚,眼底泛起驚惶的漣漪,顫聲道:「那胎記……是否為粉色,像一輪彎月?」

  宗政靜影聞言,悲喜交加,激動地望向宗政鈞:「大哥!沒錯,沒錯!她就是二妹的女兒。」

  她緊緊攥著柳月棠的手,強忍著眸中的熱淚道:「孩子!我是你姨母,大汗是你舅舅,也就是你額吉的哥哥。」

  「姨母?舅舅?」柳月棠腦中一片混亂,她凝視著眼前這位同姨娘一模一樣的面孔,就連含淚看著自己的眼神也一樣,心疼,慈愛,和藹……

  眼前之人,真的是她的舅舅?姨母?

  怎麼可能,姨娘是瀾月國的人?

  「可是……可是姨娘的名字叫溫琦琦。」柳月棠問。

  宗政靜影拍了拍柳月棠的手:「沒錯,你額吉是其其格,我是阿依娜,這是草原這邊的稱呼。你額吉走丟時才五歲,想必是別人領養了,聽你額吉說的小名。便按照小名取名了。」

  「若你額吉幼時沒記錯自己的生辰,那麼今年便是三十六歲了。」

  言罷,她別過臉去,快速拭去滑下的滾燙熱淚。

  她難以接受,剛尋到妹妹下落時,聽到的卻是她的死訊。

  她竟不足三十歲就沒了……

  大哥說,她打聽到,妹妹很小的時候便賣去了柳府,後來做了柳府的通房丫頭,待妹妹有孕後,方才抬為的妾室。

  而自己,卻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公主。

  想到此,她喉間猛地發緊,淚水奪眶而出,肩膀劇烈抽動,再也壓不住崩潰的嗚咽。

  「沒錯……」柳月棠淚水奪眶而出,落在衣襟上,「姨娘今年剛好三十六歲,是五月出生。」

  「五月初二!你姨娘的生日是五月初二!」

  「都對上了!對上了!」宗政靜影執起手絹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可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地越發洶湧,難以止住。

  「你就是沉壁的女兒,姨母的小羔羊,草原的郡主。」

  說著,她將柳月棠攬入懷中,如同對稀世珍寶一般,指尖輕輕顫抖著撫著她的後背,生怕一用力便會碾碎這份失而復得的柔軟。

  「孩子,我是你姨母啊,喚我姨母。」

  柳月棠猶如大夢一般,又悲又喜,伏在她懷中輕輕喚了一聲:「姨母。」

  而這一聲姨母,似春冰乍破,她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般湧出。

  這麼多年,她在柳府孤苦伶仃,從未感受過這麼溫暖的懷抱。

  原來,她也有親人。

  她有姨母,有舅舅。

  「誒!」宗政靜影笑著應下,任由淚水漫下,一下又一下地撫著柳月棠的肩膀,愧疚哽咽道:「乖孩子,這些年,你和你額吉都受苦了,是姨母和舅舅對不起你,害你在景和受盡了委屈。」

  柳月棠微微搖頭,想要說話,喉間卻哽咽地厲害,什麼也說不出來。

  宗政鈞雖亦大悲大喜,卻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含淚上前,將手貼在柳月棠肩膀上,「孩子,如今你到了瀾月,便是回到了家,這裡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你便是舅舅的女兒,舅舅會將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你,縱是要那天上皎月、水中星子,舅舅也定當拼盡全力,雙手捧到你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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