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真心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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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得柳月棠的聲音,蕭衡心頭猛地一顫,幾欲忘了呼吸。

  他轉身看去,只見柳月棠屈膝于于三步開外,烏黑鬢髮半掩芙蓉面,唯見水蔥似的指尖緊緊捏著扇柄,恰似她緊繃受傷的心神。

  蕭衡便知道,方才自己所言,她聽到了。

  那番話定然有些傷了她的心。

  蕭衡連忙愧疚上前,將柳月棠扶起。

  「淼淼快起來。」

  這樣親昵的稱呼驚得昭妃瞳孔緊縮,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兩人。

  淼淼?

  這是熙嬪的小字麼?皇上竟然當著自己的面喚別人這般親密。

  她死死咬著唇,以指甲狠狠掐進手心的疼痛讓自己清醒。

  柳月棠由蕭衡扶著起了身,待站穩後,卻並未像從前那般笑盈盈的挽住蕭衡的手,反而是將手縮了回去,柔聲道:「臣妾只是過來給皇上和皇后娘娘問安,臣妾不打擾皇上了,現在就告退。」

  言罷,她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還未邁開步子,蕭衡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朕陪你回宮。」

  柳月棠看了一眼昭妃,眼中像是蒙著一層霧靄,看的人心疼。

  「不用了,皇上陪昭妃娘娘吧,臣妾想一個人走走。」

  她面無表情的抽出了手,略一欠身便疾步離開了荷園。

  看著柳月棠的背影,蕭衡心有些慌了。

  入宮以來,從未這般冷淡疏離過。

  定然是方才那番話傷到了她。

  她從不貪慕權勢,定是氣急了自己對她的不信任。

  不信任把後宮交給她。

  可他是天子,一言九鼎,從前他答應過昭妃,后妃中不會有人可以越過她,不管是權力還是地位,都會以昭妃為先。

  所以他不可能把協理六宮之權交與旁人。

  可如今做了這般決定,心中卻有些複雜。

  「皇上,熙嬪對皇上素來情深一片,方才定是誤會了,皇上若不向熙嬪妹妹解釋解釋。」

  蕭衡閉了閉眼,將所有的情愫盡數消散於瞳孔之中。

  「朕的決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朕乏了,先回宮了。」

  於是,蕭衡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將昭妃扔在了原地。

  昭妃紅著眼圈盯著虛空處,長睫時不時地輕顫,似是在強忍不甘和酸楚的淚水。

  皇后見狀,和聲道:「昭妃,皇上許是真乏了……」

  「臣妾知道,用不著皇后娘娘提醒。」昭妃打斷了皇后的話,眼神冰冷地看向她。

  此時皇后臉上泛著恰到好處的端莊笑意,卻叫昭妃心中泛噁心。

  她恨極了皇后這副看誰都一副笑意的面孔,好像這樣就能坐實她是賢良淑德、母儀天下的皇后。

  實際上,她亦同後宮那些女人一樣,心機深沉,貪慕權勢。

  看著昭妃清高驕矜的背影,皇后悠然搖了搖手中的團扇。

  「娘娘,您就是太好脾氣了。」

  皇后望向池中開的正艷的荷花,徐徐撩唇:「這麼多年,她一直如此,若本宮次次都計較,受折磨的不是她,而是本宮。」

  拂柳替皇后撲著團扇:「娘娘,您方才見昭妃在此,為何還要同皇上談及協理六宮一事?」

  她不明白,若想此事成,不是應該私下同皇上說嗎?

  皇后素手輕輕撫著粉白的荷花,朱唇微勾:「若昭妃不在,皇上給了熙嬪協理六宮之權後便會愧對昭妃。」

  「可如今昭妃在,皇上卻為了曾經的諾言而傷了熙嬪的心。如此,他愧疚的便是熙嬪。」

  拂柳恍然,讚賞的點了點頭。

  皇后握住花莖,輕輕一折,那嬌艷的荷花便被她采了下來。

  「這荷花的花期,快過了……」

  邀月宮。

  流箏倒了杯茶遞給柳月棠,「奴婢瞧皇上原本是想給娘娘您協理六宮之權的,都怪昭妃娘娘從中作梗。」

  柳月棠指尖捏著纏枝蓮紋茶盞輕輕一晃,氤氳的熱氣下笑意若有似無:「遲早有一日本宮會讓皇上心甘情願給出。」


  若是在百般猶豫之下才給又有何意思?

  權力她自然要,可比起權力她眼下更想要長久不衰的恩寵。

  有了獨一份的恩寵,還愁沒有權力那一日嗎?

  可若沒有恩寵,權力是帝王隨時都可以收回的。畢竟她沒有強大的家世做靠山,也並非是中宮皇后。

  「奴婢相信娘娘會做到的。」流箏笑吟吟道。

  「去,給本宮準備筆墨和宣紙,本宮要畫一幅圖。」

  殿中,絲絲縷縷的雪白寒氣悠悠飄散,整個殿內清涼舒適,恍若春日。

  柳月棠素手捻起羊毫,沾取一硯煙墨,在宣紙上緩緩畫出幾朵曇花。

  「這曇花真好看!」流箏讚嘆。

  柳月棠勾勒著瑩白的花瓣,緩緩道:「霞綃易散,璃盞難全,曇花一現終短暫,這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皆不牢固。」

  柳月棠專注於畫上,也不知過了多久,一旁的流箏輕輕移開,隨後一抹玄色長靴映入眼帘。

  柳月棠纖長的羽睫微微一顫,卻未抬頭,繼續繪著曇花凋零的花瓣。

  見柳月棠不說話,蕭衡繞到她身後,俯身握住她的手,一起將最後一朵花瓣畫完。

  原本極是清雅的曇花卻添了幾分悽然和孤寂。

  「曇花一現,你是覺得朕對你的心也如曇花這般短暫嗎?」蕭衡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那皇上您對臣妾之心到底是什麼?」柳月棠轉頭看著他,粼粼波光里盛著化不開的眷戀。

  是什麼?蕭衡突然被她問住了,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一開始,他只是出於興趣被眼前這個女人所吸引,喜歡上她貌美的皮囊還有床笫間的嫵媚。

  後來,他能夠做自己旗鼓相當的棋友,能夠在自己心煩之時做一朵解語花,同自己一起抵抗那些不軌之人。

  她是一位很合格的妃嬪,更是宮中唯一的知己,亦是讓自己身心愉悅的床伴。可這些似乎又不足以概括自己對她的感情。

  所以,大概他是有些喜歡她的。

  就在蕭衡思忖時,柳月棠淒涼勾唇:「曇花一現只為心愛之人,若皇上對臣妾有半分喜歡,哪怕很短暫,臣妾亦此生無憾。」

  「可皇上對臣妾一無半點喜歡,二無半分信任。」

  她說到最後,聲音不覺帶了些顫抖。

  蕭衡心中一緊,握住柳月棠的手認真道:「淼淼,朕並非不喜歡你,不信任你。」

  「只是……朕曾經答應過昭妃,六宮無一人能越過她,朕只有委屈你。」

  柳月棠眸中淚花隱隱浮動,似是心碎又似是怨懟:「那為何委屈的總是臣妾?」

  「是否在皇上心中臣妾根本就不重要,所以永遠是皇上權衡利弊下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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