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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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房中,蘇南卿整整昏睡了兩個時辰。

  她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中還在蘇府,是紫薇花開的季節。

  滿園儘是紫薇花的絢麗,燦美如詩。

  姨娘折下了一朵最美的紫薇花別在她發間,眼睛眯成了彎彎的月牙。

  「卿卿,朝廷只要求正四品以上官員之女必須入宮選秀,你父親只是知縣,你犯不著去淌這趟渾水。」

  她卻搖頭道:「姨娘,咱們在這個家如履薄冰十餘年,若我能選秀入宮,姨娘便不用再受主母虐待。倘若女兒運氣好,受皇上寵愛,姨娘也能過些好日子。」

  她話還未說完,雙手便被姨娘緊緊抓住。

  「姨娘怎可為了一己安穩斷送你的幸福?深宮那是什麼地方,沒點心機城府如何能生存?為娘不放心你,也捨不得你。」

  「為娘只希望你嫁個讀書人,離姨娘近一些,這樣便可時時都見著你。」

  沉睡的蘇南卿長睫微微一顫,她腦海中似是下意識的想要去控制這個夢的情景。

  她撫著頭上的紫薇花,重重點頭:「好!女兒聽姨娘的!」

  「女兒不入宮了,女兒也不嫁人,女兒要一輩子和姨娘在一起,即便受主母苛刻打罵也沒關係。」

  姨娘聞言放心一笑,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姨娘別哭了,女兒以後都陪著您。」

  言罷,她抬手欲為姨娘拭淚,指尖堪堪將觸臉頰,卻驀地如煙雲消散,蹤跡全無。

  「姨娘!」蘇南卿霍然自榻上坐起,大口喘息,額間冷汗淋漓。

  「姐姐,你醒了。」柳月棠驚喜的喚著。

  蘇南卿轉頭看向柳月棠,卻怔怔不說話,似丟了魂魄般。

  恍惚間,產房外似是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啼哭,卻依舊未能將她從夢的餘韻中喚醒。

  「姐姐,你剛生產完……」

  「姨娘呢?」她愣愣打斷了柳月棠的話。

  「我要見姨娘!」

  說著,她猛地起身,下身卻猶如撕裂般的疼痛,渾身軟綿無力的摔了下去。

  「小主……」踏雪一聲驚呼,連忙同柳月棠將她扶起。

  蘇南卿雙腿顫抖著往前邁去,猩紅的雙眼蓄滿了沉痛的淚水。

  「我不信!我不信姨娘沒了!」

  「她分明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起看孩子出世。」

  每走一步,她腹部和下身的疼痛便加劇一分,可這與心中的悲痛相比,卻顯得微不足道。

  在見到蘭氏的屍身時,蘇南卿掙脫開了柳月棠和踏雪的攙扶,跌跌撞撞撲到了蘭氏面前。

  她輕輕撫著蘭氏煞白冰冷的臉,淚水決堤般湧出,失聲慟哭。

  「姨娘,你快起來,睜開眼看看卿卿。」

  「你答應過我,會永遠陪著我的,女兒不允許你食言!」

  她眼淚一滴一滴砸落下來,浸濕了蘭氏的脖領。

  然而,這滾燙的淚水和哀戚的呼喚依是沒能將她喚醒。

  蘇南卿徹底意識到,她的姨娘走了。

  再也回不來了。

  在蘇家時,唯有姨娘同她相依為命。

  姨娘是她的天,是她的光。

  可如今,她的光再也沒了,她的世界唯剩一片黑暗。

  從此,再也沒有人會像姨娘那般愛自己。

  柳月棠見到這一幕不禁紅了眼眶,抬手將眼角的淚水拭去,上前勸道:「姐姐,若蘭姨娘在天有靈,定然不願見你如此傷心。你剛誕下四皇子,身體十分虛弱,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四皇子怎麼辦?」

  見蘇南卿聽得四皇子幾個字,儘是悲慟的眼中隱隱有了幾分生機,她繼續說著:「你放心,我會盡力替你爭取一個能夠自己養四皇子的機會。」

  四皇子出生便帶病,太醫說過了五歲後便沒有性命之憂,想來讓蕭衡同意蘇姐姐將孩子帶到五歲應該不難。

  至於自己,她原本就不打算這麼快收養孩子。

  她不想強求任何一位母親和孩子,收養孩子和孕育孩子是一樣的,得講究緣分。


  況且四皇子出生便帶病,還是養在生母身邊好一些。

  果不其然,蘇南卿聽了柳月棠的話漸漸停止了哭泣。

  她轉頭視線模糊的看著柳月棠,聲音沙啞而微弱:「妹妹……」

  尾音未盡,她喉間陡然哽住,說不出話來。

  柳月棠執起素帕拭去她頰上淚水,指尖溫柔梳理著她散亂如雲的青絲,柔聲道:「我知道姐姐眼下很傷心,可是為了四皇子,姐姐也得振作起來。」

  「好好陪蘭姨娘說會兒話,便讓她早些入土為安吧。」

  蘇南卿緊緊咬著唇,將破碎的哭泣咽在了喉間,她含淚的點著頭。

  柳月棠對著踏雪等人使了個眼色,便帶著宮人離開了。

  殿中唯剩蘇南卿一人。

  蘇南卿執起蘭氏身前的披風,又忍不住哭出了聲。

  若不是這件披風,姨娘便不會喪命。

  從前在蘇府便是,一旦變了天,姨娘便會替自己加衣服,她總說自己身子不好,不能著涼了。

  還總是內疚的說,都怪她在懷孕的時候沒有護好自己,這才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可若沒有姨娘的相護,她早就被主母打死了。

  姨娘身上的所有傷痕,皆是因為保護自己而傷。

  她這一生,從未為自己活過。

  就連去世,也是因為自己。

  蘇南卿執起蘭氏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反覆摩挲著。

  「姨娘,願來世你能投胎去個好人家,再不做那任人驅使的賤籍之身,受盡欺凌苦楚。」

  她淚水順著蘭氏的手背蜿蜒而下,「今生是卿卿害了您,若有來世,我還要做您的女兒,但換女兒來護您周全。」

  「母親!」

  這一聲母親她早就想喚了,可姨娘是妾室,她只有喚主母為母親。

  她一直在等著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喚姨娘母親的那一日。

  可惜姨娘再也聽不到了,也等不到了。

  蘇南卿放下了蘭氏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從始至終都握的緊緊的。

  「母親,您落水之時是不是很害怕。」

  蘇南卿輕輕扳開蘭氏的手,可蘭氏卻依舊死死捏著,仿佛是在保護什麼東西一般。

  她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拇指縫隙中竟有什麼東西。

  她當下便覺得有些不對勁,連忙用力扳開了蘭氏的大拇指,隨即露出了一角手絹。

  她抽出手絹,素絹之上繡著兩朵奇花異卉,瓣為霞色,狀若星辰墜地。蕊染鵝黃,細細揚起,如蝴蝶翩翩起飛。既清雅又熱烈。

  那花她從未見過!繡法亦不是出自姨娘之手。

  可她卻至死都緊緊攥在手中,證明這手絹十分重要。

  是否!是否姨娘的死並非蹊蹺?

  而這手絹,正是殺害姨娘的人所留下的。

  姨娘緊緊握在手中便是想告訴自己,是有人殺了她,亦讓自己小心背後之人。

  姨娘倒是都在想著如何護住自己!

  蘇南卿緊緊攥著那方手絹,手背上青筋暴起。

  直到嘴角一抹艷麗的紅被貝齒咬出,她方才回過神來,一字一頓的道:「母親!女兒一定會將殺害您的人尋出來,讓她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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