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要朕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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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宮距離承明宮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見柳月棠來了,周德福倒是一如既往地恭敬,上前請安:「奴才給婕妤小主請安。」

  柳月棠客氣道:「周公公免禮。」

  「請問周公公,皇上這會兒可有空見我?」

  周德福嘆了口氣:「小主,皇上近日不見任何人,您還是回去吧。」

  柳月棠微微垂眸,愁容滿面:「六宮皆說,是我惹怒了皇上,才使皇上不愉。」

  「公公跟在皇上身邊多年,可否告知一二,也好讓我知曉如何讓皇上息怒。」

  「這……」周德福略一遲疑。

  他倒是想要賣這位婕妤主子一個面子。

  跟在皇上身邊多年,誰是皇上一時興趣的,誰是一時興趣中帶了些喜歡的,他大概都能摸透個七分。

  可此事乃是皇上的逆鱗,就連昭妃娘娘都不能觸碰。

  他便更不能如實相告。

  況且,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並不全知。

  幾番思忖之下,周德福低聲道:「小主,此事雖因您而起,不過卻不能怪您。」

  「有些話,奴才不便多言。小主您榮寵不薄,莫在這個時候再次惹怒皇上,您還是等皇上消氣之後再來吧。」

  可柳月棠等不了。

  蕭衡冷淡了她整整半月。

  她若不及時將矛盾化解,她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將白費。

  哪怕是普通恩愛夫妻,任由矛盾和冷淡發展下去,也只會將彼此越推越遠,最後走散。

  後宮佳麗如雲,能取代自己的比比皆是。

  所以,她等不起,也賭不起。

  於是,柳月棠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石磚上。

  周德福一驚:「小主……您……您這是做什麼啊。」

  柳月棠面朝殿中,「正如周公公所言,皇上待我不薄,我犯了錯,自要前來請罪。」

  於是,她俯身在地,一字一句懇切至極:「嬪妾柳氏,特來請罪。」

  「嬪妾不求皇上寬宥,只求皇上息怒,珍重龍體。」

  蕭衡正在批閱,聽得柳月棠聲音時,柔軟濕潤的筆尖顯而易見的一滯。

  他抬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卜子安:「怎麼回事?」

  卜子安小心翼翼上前:「回皇上,是熙婕妤在外面跪著請罪。」

  蕭衡薄唇冷哼:「請罪?」

  他斂眸,臉色稍沉:「她真以為自己有那麼大能耐,能左右朕的喜怒。」

  「她喜歡跪,便跪著吧。」

  言罷,他面不改色地繼續批閱著奏摺。

  外頭,柳月棠的手早已凍地通紅,可她卻依舊一動不動地跪在殿前。

  只要蕭衡沒有命人將自己帶下去,證明他便沒有徹底厭棄自己。

  她正好以此試探一下,她在蕭衡心裡如今有多少分量。

  能不能將他的心硬,變為心軟。

  寒風透窗而進,桌案上的宣紙被吹地翩翩而起。

  蕭衡抬眸看向窗外,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曳,燈籠下的流蘇如同受不住寒一般,瑟瑟發抖。

  凝眸片刻,蕭衡問道:「熙婕妤,傷可好了?」

  卜子安猶豫著道:「這……奴才也不知。」

  他快速地打量了一下蕭衡的神色:「不過這刀傷,想來好不了這麼快。」

  他話剛說完,只見蕭衡將毛筆重重擱在桌案上。

  隨著噔的一聲,他聲含薄怒:「糊塗!」

  卜子安嚇得跪地:「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蕭衡微微閉上雙眸。

  如今外頭寒風四起,她卻跪在外頭請罪。

  她是拿自己的身子來要挾自己麼?

  他清雋的喉結滾動著,沉聲道:「她到底要作甚!」

  落下這句話,蕭衡不受控制的起身往外頭走去。

  廊下,女子一襲湘妃色長裙鋪地,錦服衣領上的風毛微微拂動在她臉頰上,嬌軟卻又柔弱。


  見到自己的那一瞬間,她眸中一亮,盈滿了淚水。

  蕭衡壓下心頭的躁動,一步一步沉穩走到她面前。

  柳月棠揚起小臉,黛眉似蹙非蹙。

  她什麼都未說,卻好像又什麼都說了,一切言語盡在淚花閃爍的眸中。

  等了許久,蕭衡卻只淡淡說了一句:「你回宮吧,朕沒有責怪你。」

  言罷,他面容恢復了以往的冷漠疏離,轉身而去。

  誰知剛走兩步,衣袖便一緊,他側頭,只見衣袖被女子的手牽住。

  隨後,她含淚怯怯道:「可是,嬪妾想皇上了。」

  她聲音軟綿綿的,幾乎軟到了蕭衡心尖。

  一句想皇上了,叫蕭衡再也硬不下心。

  轉身忽地一把打橫將她抱起,徑直往殿內走去。

  柳月棠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含淚展開了笑顏。

  蕭衡抱著她放在了椅子上,深深望著她,眼底眸光複雜。

  柳月棠唇瓣微動,卻聽蕭衡終於開口。

  「柳月棠,你要朕如何是好。」

  他將他的不堪,他的過去,還有那些軟肋全都封閉在隱匿的角落裡,他不允許任何人去觸碰它。

  這樣,他便還是一個冷毅持重、君臨天下的帝王。

  而不是一個,脆弱不堪、精神分裂的皇上。

  所以,他從不曾提起那些過去。

  這幾年,他也很少犯過病,也從不曾提起那些往事。

  即便是昭妃,她也不敢提及分毫。

  可是,那一次,他卻魔障了一般告訴柳月棠自己腿上為何有疤。

  甚至,還在她面前險些犯了病。

  所以他當即逃離了錦繡閣。

  他不允許別人將自己看透。

  同樣,他的情緒也只能被自己掌控。

  他厭極了失控和發病時的自己。

  所以,他這段時間不願見任何一個人。

  每每犯了病,他都要許久才能緩和過來。

  可是他卻狠不下心對眼前女子。

  畢竟,她也只是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她不懂自己經歷的一切。

  柳月棠顫抖著唇,撲進他懷中,潸然落淚:「皇上,嬪妾錯了,您若是生氣就罰嬪妾好不好,或者您打嬪妾一頓,只要您能消氣,嬪妾都心甘情願。只求皇上不要再生氣,傷了龍體。」

  蕭衡聞言,心中無比動容卻又覺得好笑。

  哪位妃嬪認錯是抱在自己懷中認錯的?

  真誠中卻帶著嬌憨,讓他不覺揚起唇。

  「那你告訴朕,你錯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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