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先生志向為何
杏花村。楚家大院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塊由泥漿變成的、堅硬如鐵的灰色方塊上。
林正源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他那隻剛剛踢在石塊上的腳，依舊傳來陣陣麻痹般的痛感，可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
他不是武將，不懂什麼天下無敵的武功。
但身為鳳翔郡郡守，在官場沉浮數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這塊其貌不揚的東西，究竟意味著什麼。
城牆、堡壘、道路、橋樑、水利、河堤……
一個又一個詞彙，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接連不斷地炸開，轟得他頭暈目眩。
這東西，如果能大規模製造……
那堅固的城防，將不再依賴於耗時耗力、採石困難的巨石。
那平坦寬闊的官道，將能從京城一直鋪到最偏遠的邊疆，讓帝國的政令與鐵蹄暢通無阻。
那抵禦洪水的河堤，將能築成真正的銅牆鐵壁，讓萬千黎民免受流離之苦。
林正源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無比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他之前以為楚天是能助他破局的利刃，是能讓他更進一步的奇才。
可現在看來，自己那點官場上的謀劃與野心，在眼前這「點泥成石」的神跡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渺小。
這已經不是財富，更不是簡單的奇技淫巧。
這是足以改變國運，徹底顛覆戰爭形態的神物！
林正源猛地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看向那個依舊站在樹下，神情淡然的年輕人。
眼神中，不再有絲毫之前的試探與拉攏，更沒有半分視其為刀的利用。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山野奇人。
而是一個擁有著改天換地之能，卻偏偏選擇偏安一隅的存在。
林巧巧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此刻也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呆呆地看著楚天，又看看那塊堅不可摧的人造石頭，再看看自己父親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的小腦袋瓜里，已經想不通任何複雜的事情了。
她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每一次出現，都能做出驚天動地、超乎所有人想像的事情。
從覆滅陳家，到引水濟世，再到今天的點泥成石。
他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寶藏，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他會拿出什麼更加匪夷所思的東西來。
她那顆少女的心，早已被一種混雜著崇拜、迷戀、好奇與敬畏的情緒徹底填滿，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神仙……楚先生是神仙下凡啊！」
「點石成金算什麼，咱們楚先生這是點泥成石！這是真神仙！」
「快跪下！快給楚仙人磕頭！我們杏花村，這是出了真神了！」
周圍的村民們將所有的議論、所有的驚嘆，都化為了同一個動作。
「撲通！撲通！」
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楚天的方向，用最虔誠的姿態，狂熱地叩拜，口中高呼著「楚仙人」，聲浪震天。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中心，楚天卻對周遭的喧囂與叩拜置若罔聞。
他臉上的表情淡然依舊，仿佛那足以讓一名封疆大吏心神失守、足以讓萬千村民頂禮膜拜的神物，在他眼中，似乎與路邊的一塊頑石，並無不同。
這份雲淡風輕，這份視驚天偉業如無物的從容，比那「點泥成石」的神跡本身，更讓林正源感到心驚膽戰。
就在林正源還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無法自拔時，楚天動了。
他轉身，目光越過跪倒一片的村民，落在了目瞪口呆的林正源身上。
「郡守大人，進屋喝杯茶？」
平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林正源的耳中。
林正源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從那失神的狀態中驚醒過來。他看著楚天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冠，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躬著身子，快步上前，那態度，恭敬到近乎謙卑。
「楚先生請，楚先生先請。」
……
杏花村。
楚家大院，書房。
與院外的喧囂狂熱截然不同，書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檀木的清香混合著書卷的墨香，在空氣中緩緩浮動，讓人心神寧靜。
可林正源卻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緊張。
他正襟危坐，後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那姿態比在朝堂面見聖上時還要拘謹。
以往那種屬於封疆大吏的從容與威嚴，連半分影子都找不到了。
林巧巧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後，一雙靈動的美眸，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鐵屑，一刻也未曾從那個正在煮水的男人身上離開過。
楚天仿佛沒有察覺到林正源的侷促。
他悠閒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個小小的紅泥火爐，爐火正旺。
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洗杯、溫壺、置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完成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明明是最簡單的動作，卻偏偏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
很快，一股清冽的茶香，伴隨著氤氳的水汽，在書房中瀰漫開來。
楚天將一隻青瓷茶杯推到林正源面前，杯中茶湯澄澈碧綠，宛如一汪春水。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坐立不安的林正源，語氣平淡的開口。
「此物，我稱之為『水泥』。」
水泥。
一個聽上去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土氣的名字。
可這兩個字落入林正源的耳中，卻不亞於一道九天驚雷，讓他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震。
有了名字，就意味著這東西不再是虛無縹緲的仙術，而是可以被理解、被掌握，甚至被量產的「物」。
一想到那堅不可摧的「水泥」能夠源源不斷地被製造出來，林正源就感覺一陣頭皮發麻，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顧不上失儀，豁然起身，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著門口候著的隨從，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守住院門，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半步！」
林府隨從領命便下去了。
張三等人則看向了楚天，直到看到楚天點頭，這才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吱呀一聲輕響後，書房內，徹底與外界隔絕。
只剩下楚天、林正源、林巧巧三人。
林正源重新坐下，這一次，他的腰杆塌了下去，整個人的氣勢都弱了三分。
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來掩飾自己的失態，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茶水都險些灑了出來。
他只好將茶杯重又放下，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心頭，讓他恐懼又不得不問的問題。
聲音，乾澀沙啞。
「楚……楚先生……老夫斗膽，敢問先生志向為何？」
這個問題，他必須問。
擁有此等神物，懷揣改天換地之能，這樣的人，他想做什麼？
是想裂土封王，還是想問鼎天下？
亦或是……另有圖謀？
楚天的答案，將直接決定他林正源，乃至整個鳳翔郡，甚至整個大景王朝未來的走向。
林巧巧也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楚天。
她也想知道，這個謎一樣的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在父女二人緊張到極點的注視下，楚天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他舒服地眯了眯眼，這才將目光投向林正源。
那眼神，依舊是古井無波，仿佛林正源問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在問他晚飯想吃什麼。
「我？」
楚天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沒什麼志向。」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目光越過窗欞，不知在看什麼，但眼神卻瞬間變得柔和下來。
「只想在這亂世，護著我的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林正源一愣，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設想了無數答案，卻唯獨沒料到會是如此……樸實無華的回答。
護著家人，安穩度日？
這算什麼志向？
可不知為何，當他看到楚天的眼神時，他信了。
就在林正源心神激盪，不知該如何接話時，楚天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眼神中的柔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又緩緩地，補充了一句。
「如果誰要破壞這一切，」
「那就是誰，與我為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塊由泥漿變成的、堅硬如鐵的灰色方塊上。
林正源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他那隻剛剛踢在石塊上的腳，依舊傳來陣陣麻痹般的痛感，可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
他不是武將，不懂什麼天下無敵的武功。
但身為鳳翔郡郡守，在官場沉浮數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這塊其貌不揚的東西，究竟意味著什麼。
城牆、堡壘、道路、橋樑、水利、河堤……
一個又一個詞彙，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接連不斷地炸開，轟得他頭暈目眩。
這東西，如果能大規模製造……
那堅固的城防，將不再依賴於耗時耗力、採石困難的巨石。
那平坦寬闊的官道，將能從京城一直鋪到最偏遠的邊疆，讓帝國的政令與鐵蹄暢通無阻。
那抵禦洪水的河堤，將能築成真正的銅牆鐵壁，讓萬千黎民免受流離之苦。
林正源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無比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他之前以為楚天是能助他破局的利刃，是能讓他更進一步的奇才。
可現在看來，自己那點官場上的謀劃與野心，在眼前這「點泥成石」的神跡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渺小。
這已經不是財富，更不是簡單的奇技淫巧。
這是足以改變國運，徹底顛覆戰爭形態的神物！
林正源猛地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看向那個依舊站在樹下，神情淡然的年輕人。
眼神中，不再有絲毫之前的試探與拉攏，更沒有半分視其為刀的利用。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山野奇人。
而是一個擁有著改天換地之能，卻偏偏選擇偏安一隅的存在。
林巧巧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此刻也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呆呆地看著楚天，又看看那塊堅不可摧的人造石頭，再看看自己父親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的小腦袋瓜里，已經想不通任何複雜的事情了。
她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每一次出現，都能做出驚天動地、超乎所有人想像的事情。
從覆滅陳家，到引水濟世，再到今天的點泥成石。
他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寶藏，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他會拿出什麼更加匪夷所思的東西來。
她那顆少女的心，早已被一種混雜著崇拜、迷戀、好奇與敬畏的情緒徹底填滿，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神仙……楚先生是神仙下凡啊！」
「點石成金算什麼，咱們楚先生這是點泥成石！這是真神仙！」
「快跪下！快給楚仙人磕頭！我們杏花村，這是出了真神了！」
周圍的村民們將所有的議論、所有的驚嘆，都化為了同一個動作。
「撲通！撲通！」
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楚天的方向，用最虔誠的姿態，狂熱地叩拜，口中高呼著「楚仙人」，聲浪震天。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中心，楚天卻對周遭的喧囂與叩拜置若罔聞。
他臉上的表情淡然依舊，仿佛那足以讓一名封疆大吏心神失守、足以讓萬千村民頂禮膜拜的神物，在他眼中，似乎與路邊的一塊頑石，並無不同。
這份雲淡風輕，這份視驚天偉業如無物的從容，比那「點泥成石」的神跡本身，更讓林正源感到心驚膽戰。
就在林正源還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無法自拔時，楚天動了。
他轉身，目光越過跪倒一片的村民，落在了目瞪口呆的林正源身上。
「郡守大人，進屋喝杯茶？」
平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林正源的耳中。
林正源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從那失神的狀態中驚醒過來。他看著楚天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冠，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躬著身子，快步上前，那態度，恭敬到近乎謙卑。
「楚先生請，楚先生先請。」
……
杏花村。
楚家大院，書房。
與院外的喧囂狂熱截然不同，書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檀木的清香混合著書卷的墨香，在空氣中緩緩浮動，讓人心神寧靜。
可林正源卻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緊張。
他正襟危坐，後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那姿態比在朝堂面見聖上時還要拘謹。
以往那種屬於封疆大吏的從容與威嚴，連半分影子都找不到了。
林巧巧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後，一雙靈動的美眸，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鐵屑，一刻也未曾從那個正在煮水的男人身上離開過。
楚天仿佛沒有察覺到林正源的侷促。
他悠閒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個小小的紅泥火爐，爐火正旺。
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洗杯、溫壺、置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完成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明明是最簡單的動作，卻偏偏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
很快，一股清冽的茶香，伴隨著氤氳的水汽，在書房中瀰漫開來。
楚天將一隻青瓷茶杯推到林正源面前，杯中茶湯澄澈碧綠，宛如一汪春水。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坐立不安的林正源，語氣平淡的開口。
「此物，我稱之為『水泥』。」
水泥。
一個聽上去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土氣的名字。
可這兩個字落入林正源的耳中，卻不亞於一道九天驚雷，讓他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震。
有了名字，就意味著這東西不再是虛無縹緲的仙術，而是可以被理解、被掌握，甚至被量產的「物」。
一想到那堅不可摧的「水泥」能夠源源不斷地被製造出來，林正源就感覺一陣頭皮發麻，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顧不上失儀，豁然起身，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著門口候著的隨從，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守住院門，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半步！」
林府隨從領命便下去了。
張三等人則看向了楚天，直到看到楚天點頭，這才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吱呀一聲輕響後，書房內，徹底與外界隔絕。
只剩下楚天、林正源、林巧巧三人。
林正源重新坐下，這一次，他的腰杆塌了下去，整個人的氣勢都弱了三分。
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來掩飾自己的失態，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茶水都險些灑了出來。
他只好將茶杯重又放下，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心頭，讓他恐懼又不得不問的問題。
聲音，乾澀沙啞。
「楚……楚先生……老夫斗膽，敢問先生志向為何？」
這個問題，他必須問。
擁有此等神物，懷揣改天換地之能，這樣的人，他想做什麼？
是想裂土封王，還是想問鼎天下？
亦或是……另有圖謀？
楚天的答案，將直接決定他林正源，乃至整個鳳翔郡，甚至整個大景王朝未來的走向。
林巧巧也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楚天。
她也想知道，這個謎一樣的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在父女二人緊張到極點的注視下，楚天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他舒服地眯了眯眼，這才將目光投向林正源。
那眼神，依舊是古井無波，仿佛林正源問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在問他晚飯想吃什麼。
「我？」
楚天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沒什麼志向。」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目光越過窗欞，不知在看什麼，但眼神卻瞬間變得柔和下來。
「只想在這亂世，護著我的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林正源一愣，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設想了無數答案，卻唯獨沒料到會是如此……樸實無華的回答。
護著家人，安穩度日？
這算什麼志向？
可不知為何，當他看到楚天的眼神時，他信了。
就在林正源心神激盪，不知該如何接話時，楚天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眼神中的柔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又緩緩地，補充了一句。
「如果誰要破壞這一切，」
「那就是誰，與我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