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帝王之道,棄子無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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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武八年,十二月廿八日。

  乾坤殿。

  辰時。

  冷風陡然灌入大殿,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像冰冷的匕首劃開空氣,激得人汗毛倒豎,周身瞬間起了一層粟粒。

  李承乾皺著眉頭看著面前伏案上的一份密奏,還有一位朝臣上的奏疏。

  他先是看了一眼密奏,然後再看向奏疏。

  他的眼睛裡泛著一絲冷光。

  「李治,還真是沒有叫錯的名字......」

  「這么小,就知道如何收買人心了?」

  殿內一片安靜。

  躬身候在一旁的無福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額頭冷汗直冒,「陛下,那件事,奴婢已經在做了。不到一個月,他......必死。」

  李承乾頓了一下,目光沒有看向無福,幽幽地說道:「繼續監視李治,還有,傳話下去,誰若是再敢收他的錢財,那麼......就不是死這麼簡單了......你說是誅九族好,還是千刀萬剮的好?」

  無福心中極為恐懼,背後冷汗直出,他慌張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打起精神,結結巴巴地說道:「奴婢......不敢......妄言。」

  李承乾瞥了一眼無福,目光平靜:「查一查宮中是誰將李治是朕的皇弟一事泄露出去的?現在鬧得朕的那些臣子都知道了,有人還給朕上奏疏,要讓朕恢復李治應有的待遇,不惜以禮法威脅朕,你說可笑不可笑?」

  這話無福不敢接,他感覺到大殿內的冷氣,似乎更冷了,寒入骨髓都無法表達萬一。

  「諾。奴婢定會在三天......不,一天內查出是誰吃裡扒外,一定會給陛下一個交代。」無福俯首貼地,慌張地說道。

  李承乾沒有回應,而是思索了一會兒,方道:「查到了是誰,你知道如何做吧?」

  「奴婢明白。」無福急忙應道。

  「嗯。」李承乾瞥了一眼殿外,「還有一事......」

  無福急忙屏息凝神, 豎耳傾聽。

  「吏部主事費梁這個人,究竟什麼來頭?好好查一查他?這滿朝大臣,就他費梁想要做個直臣?他在奏疏上勸朕兄友弟恭,還讓朕宜當為天下做表率,如果朕不按照他說的來做,就說朕是夏桀商紂......朕最喜歡聽人說實話了,你說說看,朕是夏桀商紂嗎?」

  李承乾的話,頓時令無福心神一凜,面色發白。

  但他知道這次無論如何也必須說一些什麼,躲,是躲不過去了。

  無福想了想,但也沒想多久,大概也就幾瞬,他就開口道:「費梁這個人,奴婢從未聽過,想必是籍籍無名之人,這一次,卻讓陛下記住了,奴婢覺得此人用心不良,不思為君分憂,還為搏得直名而污衊聖上。這天下,是陛下之天下。陛下乃天命所歸,真龍轉世,豈能容費梁這個小人憑空污衊?」

  「陛下在天下百姓人心裡,那可是宣武仁聖皇帝,加之如今的大唐更是盛世,論文治武功,陛下遠勝秦皇漢武,絕非什麼夏桀商紂。奴婢曾聽聞君為天下父,天下人皆當對陛下敬順,方合臣子之道,這費梁對陛下不敬,憑空污衊,乃不忠不孝之人,陛下何必為了這樣的人大動肝火呢?這是奴婢的一點淺薄之見,難等大雅之堂,讓陛下見笑了。」

  李承乾聽完後,目露一絲詫異。

  他看著無福,繼續說:「朕剛剛大動肝火了嗎?」

  無福一怔,急忙說:「剛剛是奴婢老眼昏花了,陛下未曾動過肝火。」

  李承乾收回目光,瞥了一眼伏案,淡淡地道:「下次,眼睛要看準點。」

  「諾。」無福不敢有任何辯解,點頭應道。

  他也算是進一步體會到了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大安宮那邊沒有什麼異樣吧?」李承乾漫不經心地問。

  無福心中一緊,全身繃緊。

  他眼裡帶著謹慎,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看著李承乾的腳。

  跟在陛下身邊,他知道很多情況,陛下的腳都會有相應的動作。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他沒有看到什麼動作。

  這沒有看到什麼動作,恰恰證明了陛下是非常關心這件事的。

  陛下越是表現得不關心,心中越是關心。


  對於看人臉色行事這塊,他有了更深的體會。

  沒有絲毫遲疑。

  無福低著頭,如實陳述:「無上皇知道太子殿下,一直念叨著想要見一面。至於太上皇......他一天內除了看書,就是站在殿門口,看向立政殿的方向,似乎是在思念太后......」

  李承乾聞言,輕輕蹙眉,「無上皇的話......待會兒,帶話給皇后,讓她帶著象兒去一趟大安宮,讓無上皇好好見一見。另外,讓許褚護著皇后與象兒。」

  「諾。」無福躬身應道。

  「至於太上皇......」李承乾頓了下,問:「這些年,他都是這樣的表現嗎?」

  無福沒敢隱瞞,說:「回陛下,據下面的人交代,太上皇這些年一直很安守本分。」

  李承乾沉默片刻,說:「倒是有些出乎朕的意料之外......這樣,讓閻立本暗中給太上皇畫一幅畫,再送往立政殿。」

  無福一怔,他心想:為何不是給長孫太后畫一幅畫送往大安宮呢?

  關於這點,他沒敢多問。

  在宮中,能夠管住嘴,也是可以省下很多麻煩的一項本事。

  對於這點,他一直都牢記著。

  「諾。」無福低頭回道。

  「長安有一個叫做玄奘的僧人,派人好好摸摸他的底,對於他,朕另有安排。切記,不要讓此人發現了你們。」李承乾叮囑道。

  「諾。」無福鄭重地應聲而道。

  「長安最近可有什麼新鮮事?」李承乾問。

  無福想了想,才道:「回陛下,這長安最近這段時間,出了很多有名的詩才,他們寫的詩,很受......坊間市井之人喜歡。」

  李承乾聽後,說:「詩詞乃小道耳。」

  「陛下說的是。」無福立即附和道。

  「你下去吧......」李承乾輕輕地揮了揮手。

  「諾。奴婢告退。」無福面帶恭敬,再次向李承乾行了一禮,然後才躬身退出大殿。

  大殿,空蕩蕩的,只剩下李承乾一人。

  他靜靜地享受著這份孤寂。

  他望著殿外,目光有些冷漠,口中喃喃:「李治若死,怕是無法堵住那些朝臣的嘴。但,朕又何必親自動手?無福不就是一個最好的替罪羔羊嗎?他會錯了朕的意思,並為了成為內侍監而做下如此駭人之事......似乎,挺合理的。至於母后那邊,她信與不信,又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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