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魏徵夜諫李承乾:陛下可記得漢宣帝用張安世除霍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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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二年二月廿七日,亥時六刻。

  在杜依藝離開後不久,李承乾開始陷入了沉思中。

  自昨日午時,寇準、杜如晦、魏徵他們三人代自己審問五姓七望,準確地說,是審問五姓七望中在長安的博陵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主脈後,長安表面上陷入了平靜。

  但根據百騎暗中搜集到的消息來看,長安暗處卻是暗流洶湧。

  據他如今了解到的長安情況來看,幾乎一半的坊都有五姓七望活動的痕跡。

  這讓李承乾感到吃驚不已。

  長安之地,尚且如此,更何況整個關中、大唐呢?

  但李承乾知道,五姓七望不除,對於大唐今後的危害將更大。

  左右不過是剜肉。

  而且,他知道,箭已經發出,五姓七望也不會束手就擒。

  他和五姓七望只有一方能夠存活。

  或許,很快,大唐各地都會有五姓七望的人造反。

  關隴集團那邊,他也捕捉到一點風聲,有一部分世家已經暗中聯合五姓七望一起對抗他。

  想到這裡,李承乾抬頭看向殿外一望無盡的夜空,心想:滅掉五姓七望還有那些關隴集團等世家勢力後,恐怕那些讀書人都會罵朕是桀紂再生吧?

  名聲,在李承乾眼中,也就那樣。

  他都像李世民那樣玄武門之變了,還要什麼好名聲?

  李承乾收回視線,目光落在了伏案上的一撂奏疏上面,暗道:等解決五姓七望他們這些世家後,就可以開始對江南道的馮盎、劍南道的竇軌、淮南道的李襲譽、山南東道的李孝常用兵。

  三個月內,應該足以完成了吧?

  正好常遇春那邊練好兵。

  只是,後勤方面負擔會很重。

  考慮到後勤這塊,李承乾面露無奈。

  不過,他想到了那些五姓七望和關隴集團,隨便哪一個世家,若是滅了,他們的錢糧多不勝數,正好可以填充大唐國庫。

  而且,剿滅這些世家後,有一半以上的錢,他必須儲存到內庫中。至於另外一半,可以放入國庫里。

  以戰養戰這個想法剛剛從李承乾腦海中冒出來的時候。

  旋即,他壓下了這個想法,開始披閱奏疏。

  就在這時。

  魏徵整了整衣冠,緩步走入甘露殿。

  殿內燭火搖曳,將李承乾批閱奏章的身影投映在屏風上,顯得格外孤寂。

  從無祿口中得知魏徵求見,李承乾眉頭微微一皺。

  「讓他進來。」李承乾頭也不抬地開口道。

  無祿心領神會。

  魏徵手持象牙笏板,在殿門外整了整衣冠。

  春夜的寒意滲入骨髓,他卻渾然不覺。

  「宣魏徵覲見——」

  「臣魏徵,叩見陛下。」魏徵恭敬行禮。

  李承乾頭也不抬,手中的硃筆在奏章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魏卿深夜求見,莫非是為了長孫無忌之事?」

  他早已收到消息,魏徵在刑部大牢中見了長孫無忌。

  至於他們談了些什麼,李承乾並不關心。

  他所關心的是魏徵為何要和長孫無忌見面?

  魏徵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陛下明鑑。臣確為此事而來。」

  「砰!」李承乾將硃筆重重拍在案上,墨汁濺落在奏章上,如同斑斑血跡:「魏徵!你可知道長孫無忌背後的關隴集團暗中勾結五姓七望,意圖謀反?而且,長孫無忌之前暗中支持的是越王,若非朕發動玄武門之變,此刻坐在這裡的恐怕就是越王了!」

  殿內燭火猛地一晃,魏徵的影子在牆上劇烈顫動。

  他卻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沓紙張:「陛下請看,這是貞觀元年,太上皇與臣討論《群書治要》時,長孫無忌所作的批註。」

  無祿趨步走到魏徵身前,從魏徵手裡接過紙張,然後躬身低頭走到李承乾身旁,雙手平舉,恭敬地遞給李承乾。

  李承乾冷笑一聲,卻還是接過紙張。

  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中,有一段格外醒目:「為君者當以社稷為重,私怨為輕。昔管仲射鉤,桓公任之以霸;寺人披斬袪,文公納之以安。」


  李承乾沉默以對。

  魏徵也不沮喪,殿內沉水香氤氳成霧,脊背挺得筆直,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卷竹簡,「這是武德九年,太上皇與臣等議立太子時,長孫無忌所作的《儲君十鑒》。」

  這份竹簡,經過無祿的手,擺放在了李承乾伏案上。

  竹簡在御案上徐徐展開,露出蒼勁的隸書。

  李承乾目光掃過'納諫如流''親賢遠佞'等字句時,指節不自覺地叩響了案幾。

  「陛下可還記得去歲旱災?」魏徵突然發問,「當時長孫無忌親赴河南道,三日不食,督著州縣開倉放糧。」他指著竹簡末尾一行小字,「這'民為邦本'四字,正是他回朝後添上的批註。」

  李承乾默而不語。

  他心中知道,長孫無忌那樣做,是為了完成李世民的交代。

  但不得不承認,魏徵說的是客觀事實。

  他可不想就這麼放過長孫無忌。

  「陛下。」魏徵從袖子中拿出一頁泛黃的紙,「這是武德七年,長孫皇后染恙時,其兄徹夜抄錄的《藥師經》。」紙張邊緣還留著淚漬的痕跡,「一個能為妹妹跪誦佛經至天明的人,當真會背叛妹妹用性命守護的大唐?」

  話音剛落。

  李承乾朝著魏徵手中泛黃的紙看去,目光有些陰沉,「魏卿此次為長孫無忌求情,倒是準備得很充分?如果朕不答應呢?魏卿是不是就要離朕而去?」

  他沒想到,魏徵會拿長孫皇后來說事,這讓他心中有些不滿。

  魏徵怔了一會兒,臉色一肅,「陛下!臣聽聞吐谷渾使者明日或可抵京。若誅殺重臣,恐令番邦以為我朝內亂。」他呈上新的奏本,「這是臣擬的處置方案:削爵奪職,令其以白身之戴罪立功。」

  李承乾冷冷地看向魏徵:「魏卿,你不要自誤,可知朕最恨被人脅迫?」

  魏徵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臣非脅迫,實為陛下計。今五姓七望把持科舉,關隴世家壟斷軍職。若留長孫無忌性命,以其對世家底細之熟悉......」他猛地抬頭,「陛下可記得漢宣帝用張安世除霍氏故事?」

  一道閃電忽地照亮殿內。

  李承乾突然發現,魏徵的鬢角已染霜白。

  他忽地想起之前魏徵犯顏直諫,為他向李世民爭取一些儲君應有的待遇。

  再看到魏徵眼中目露的期待。

  他沉默了。

  此時,每一彈指仿佛都過得緩慢。

  半晌。

  這一刻,他深深地懷念著黃巢。

  不過,長孫無忌勉強能當作一把對準五姓七望和關隴世家的刀。

  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登基,留下魏徵,對他來說,具有不一般的政治意義。

  區區一個長孫無忌,只要不給他權力,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而且,若是長孫無忌倒向他,關隴集團那邊,今後或更容易對付。

  更重要的是,長孫無忌今後想要有活路,只能在孤臣這條路走到黑。

  而且,今後他可以找個由頭將長孫無忌處置掉。

  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這長孫無忌既然有才能,就讓他為大唐的強盛發光發熱,直到燃盡最後的生命光陰。

  安排猝死這個死法,想必也是便宜他了。李承乾心想。

  至於長孫沖,他若是敢對長樂有那方面的想法,朕一定會獎勵他做個太監。

  「准奏。」李承乾語氣平淡,「但有四條:其一,其子長孫沖需入宮為質;其二,凡其所供世家,也包括關隴世家罪證,需有實物為憑;其三......」李承乾從案頭取過一柄短刀扔在地上,「刑部大牢裡面關押著的五姓七望主脈之人,由長孫無忌當劊子手,朕要他親自斬殺他們;其四,今後他只參與編書,但朕問政,他必須知無不言,至於編書諸如《晉書》《宣武政要》《群書治要》等他都要參與......還有《唐書》從無上皇那裡開始寫......朕要這本《唐書》能夠『據實而寫』,魏卿可懂朕的意思?」

  魏徵面色微變,轉而又想起昨日長孫無忌在獄中對他說的話:「請告訴陛下,罪臣願做那把刮骨療毒的刀。」


  「陛下聖明!」魏徵再叩首而拜,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李承乾微微頷首,「魏卿退下吧......」

  魏徵從懷裡又拿出一沓紙張,然後眼巴巴地看向李承乾。

  無祿愕然地怔在了原地。

  他暗暗打量著魏徵那寬大的袖子,暗想: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

  但他動作卻不慢,趨步至魏徵旁邊,接過那沓紙張,然後將它們擺放在了李承乾面前的伏案上。

  魏徵恭敬行禮,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離去前,他瞥了一眼李承乾,心想:願陛下成為比太上皇更聖明的君主!

  在魏徵離開後,李承乾看著伏案上的這沓紙張,看到是長孫無忌的懺悔書,還有一篇關於吏部改革的奏疏,以及一份關於大唐治理的策論。

  對於那份懺悔書似的紙張,李承乾心中評價道:鱷魚的眼淚!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但對於那份吏部改革的奏疏,還有關於大唐治理的策論,他心裡卻是不得不承認這長孫無忌確實很有才能。

  而且,長孫無忌提出的一些建議和措施,都是對當下大唐有利的。

  這一刻,李承乾忽然覺得這伏案上的這沓紙有些燙手。

  但沒過多久,李承乾的目光閃過一道冷光。

  從當初投靠李泰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你的下場。

  猝死在編書上,也算是便宜你了!李承乾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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