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突利叛唐,吐谷渾盟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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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二年二月九日。

  頡利牙帳,郁督軍山北麓。

  銅獸燈在帳頂搖晃,照亮十二面狼頭大纛。

  頡利可汗斜倚在白虎皮褥上,指尖摩挲著鎏金酒樽——這是去年渭水之盟時,李世民「進獻」的唐宮珍寶。

  對這些東西,他臉上很是滿意。

  在他看來,唐主是真的很會享受。

  「大汗!」執失思力掀帳闖入,鐵甲上還凝著冰碴,「突利那小子帶著三千帳人馬,跪在帳外的雪地里求見!」

  帳內霎時死寂。

  彈指間,頡利可汗的臉立即陰沉了下來。

  對於突利這位侄子,他有些咬牙切齒。

  「他來幹什麼?」

  頡利可汗早已收到風聲,他的侄子暗中已經投靠大唐,起初,是因為兩人在攻打大唐這一塊出現了分歧,以致於到後來,兩人不歡而散。

  執失思力遲疑片刻,才道:「大汗,他說是有重要消息向您匯報。」

  「重要消息?」頡利可汗面露懷疑,對於這套說辭,他完全不相信。

  但他也知道突利那小子來他這裡,肯定是有所圖謀。

  思索片刻後,頡利可汗開口道:「讓他進來!」

  執失思力連忙點頭出了牙帳。

  沒過多久。

  突利進來了。

  「突利見過大汗!」

  看到突利向自己行禮,頡利可汗面露詫異,「這不是我的侄子嗎?怎麼想著來這裡看我呢?」

  突利臉色一肅,「大汗,我這次來,是有重要消息想要告訴你。」

  「什麼消息?」頡利可汗漫不經心地問,目光饒有趣味地落在向自己低頭的侄子身上,心中感到了一些愉快。

  下一瞬。

  突利從懷裡拿出一份染血的絹帛,然後雙手恭敬地遞給頡利可汗。

  「漢人的血書?」頡利可汗眉頭微皺。

  「這是范陽盧氏子弟派人送到我手中的,上面還有范陽盧氏家徽。」突利在頡利可汗接過絹帛後說。

  頡利攤開來看,上面字跡如刀:

  【唐主李世民之子李承乾弒弟囚父,長安空虛】

  【隴西李氏子弟願獻涼州輿圖】

  頡利眼神虛眯,目光如蒼鷹般銳利:「這是真的嗎?據我所知,唐主李世民殺兄囚父,這才過去沒多久,他的兒子就能做到他所做到的事情?」

  不怪頡利心中懷疑,實在是這件事聽上去有些駭人。

  畢竟,他可是見過唐主李世民的。

  對於唐主,他的印象很深刻。

  也算是一位英武雄主,他竟會被自己的兒子趕下台?

  這怎麼可能呢?

  他的兒子,他也是了解的,年紀都小,怎麼可能?

  絕不可能!

  突利臉色肅穆,「大汗,我之前派人偽裝成商人前往長安,他們傳回的消息,可以證實此事是真的......」

  「哈哈哈!」頡利突然狂笑,金樽砸向地圖上標註「長安「的位置,「渭水畔裝模作樣的李二郎,原來是個連親兄弟都殺的野狗!而他的兒子,更是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真是令人好笑!」

  突利見此,附和道:「如今的唐主殺伐果斷,只怕比李世民更加陰狠......」

  頡利聽後不以為然,「比起我們突厥來說,實在差遠了。再說,這位新唐主只怕是連女人都不能享受吧......哈哈......」

  突利看到頡利這番模樣,面色有些陰沉。

  就在這時。

  頡利忽地開口道:

  「突利,你是我兄弟的兒子,但你的心卻向著唐人!長生天見證,背叛者將被萬箭穿心,他的部落將永世為奴!」

  此話一出,突利面色驟變,臉色難看,「大汗,你此話何意?」

  頡利面色平靜,轉而繼續說道:「突利,長生天見證!你此次來找我的真實意圖是什麼?」

  突利將手橫放在胸口處,認真地說道:「長生天見證,這一次,我是想重歸大汗帳下,剛剛我用行動已經證明了我的誠意。」


  頡利面色不改,繼續問:「為什麼?我希望你告訴我原因。」

  「因為我的漢人朋友告訴我,新的唐主對待突厥的態度會很強硬......未來我的下場恐怕不會太好,所以......」突利說到這裡,便沒有繼續往下說。

  頡利打量著突利,面露複雜的神色。

  他心中最無法接受的是背叛。

  尤其是這個背叛他的還是他的侄子。

  但他的這個侄子手中擁有的力量不可忽視。

  而且,因為他之前和突利決裂的事情,薛延陀、回紇等鐵勒部落已經有了離去之意。

  而突利的重新加入,或許,能夠將他們再次擰成一股繩。

  因為突厥連年大雪,牲畜凍死,經濟已經崩潰,他若是想要維持突厥的統治,就必須將矛盾轉移到唐土身上。

  從唐土身上搶掠,然後反哺突厥。

  如此一來,他將就能夠再次樹立大汗的威嚴。

  上一次渭水之盟的結果,已經讓很多部落頗有不滿,只因為利益沒有給夠。

  突利的加入,可以讓他的實力再次回到巔峰。

  想到這裡,頡利沒有因為之前突利的背叛而表露出氣憤,而是面露微笑:

  「突利,這一次我要拿下整個唐土,讓那位新唐主給我放羊,長生天會看著我們。如果你想要重歸本汗的帳下,那麼,這一次,本汗希望你和你帳下的所有人馬作為攻打唐土的先鋒。你可願意接受?」

  聽到頡利的話,突利只是略微猶豫了一會兒,就點頭同意:「大汗,正好我的刀渴了!我的鐵騎將碾碎敵人!那位新唐主,我會將他抓來為大汗放羊。」

  頡利可汗大笑,「執失思力,去將阿史那·社爾、薛延陀和回紇部落的人請來......我百萬控弦之士,決定踏平長安!」

  ......

  青海湖畔,伏俟城的王帳內,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慕容伏允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他斜倚在虎皮鋪就的胡床上,渾濁的眼珠盯著帳頂懸掛的狼頭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柄鑲嵌綠松石的短刀。帳外寒風呼嘯,卷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牛皮帳幕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可汗,唐使到了。」一名侍衛掀開帳簾,冷風趁機灌入,吹得炭火猛地一暗。

  慕容伏允緩緩坐直身子,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咳嗽:「帶進來。」

  唐使崔敦禮大步踏入帳中,錦袍玉帶,腰間懸著金魚袋,神色倨傲。

  他身後跟著兩名甲士,手按橫刀,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帳內吐谷渾貴族。

  崔敦禮微微拱手,聲音清朗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唐皇帝敕令吐谷渾可汗——敕吐谷渾嚴守邊境,勿使突厥西竄,若擒得頡利,必有重賞!」

  帳內一片死寂。

  慕容伏允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緩緩伸出枯瘦的手,接過那道黃絹敕書,卻連看都沒看,直接丟進了炭盆。

  火焰「騰」地竄起,黃絹在火光中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縷青煙。

  崔敦禮臉色驟變:「可汗這是何意?!」

  慕容伏允盯著炭火,嗓音沙啞如磨砂:「唐人……真當我吐谷渾是你們養的獵犬?」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如今的頡利可汗雖沒有百萬兵,但至少也擁兵三十萬,突利又重歸其帳下,你們讓我去擋?呵……唐皇倒是打得好算盤!」

  崔敦禮冷聲道:「吐谷渾既為大唐屬國,自當聽令行事!」

  「屬國?」慕容伏允嗤笑一聲,猛地拍案而起,案上銀杯震翻,馬奶酒潑灑一地,「當年隋煬帝也曾讓我吐谷渾『聽令行事』,結果呢?三十萬大軍壓境,逼得我父汗遠遁雪山!如今你們唐人也想如法炮製?!」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動了真怒。

  帳內吐谷渾貴族紛紛按刀,目光兇狠地盯著唐使。

  崔敦禮強自鎮定:「可汗莫要自誤!若違抗聖命,大唐天兵——」

  「天兵?」慕容伏允突然大笑,笑聲嘶啞如夜梟,「你們哪來的『天兵』對付我?別以為長安發生了什麼而我不知道?」


  他猛地湊近崔敦禮,酒氣混著衰老的腐朽味撲面而來:「回去告訴李世民,不,是那位李承乾——我吐谷渾,不替唐人當刀!」

  崔敦禮面露駭然。

  難道大唐朝廷有內奸?

  不行,這件事必須及早告訴陛下才行。

  當然,在離開前,崔敦禮故作憤然。

  待唐使憤然離去,帳內氣氛依舊凝重。

  天柱王——吐谷渾的軍事統帥,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低聲道:「可汗,頡利那邊……」

  慕容伏允抬手打斷,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派人去告訴頡利,我吐谷渾願與他結盟,共抗唐人。」

  「可吐蕃……」天柱王欲言又止。

  「松贊干布那個小狼崽子……年紀倒是和新的唐主相近……」慕容伏允咬牙切齒,「但他比唐人更狠!若我們真按李承乾所說去堵頡利,吐蕃必會趁機吞了我們的草場!」

  他抓起酒囊灌了一口,渾濁的酒液順著花白鬍鬚滴落:「與其被唐人當槍使,不如……先下手為強!」

  是夜,伏俟城外風雪更甚。

  慕容伏允獨自站在城頭,望著漆黑如墨的遠方。

  「父親。」年輕的慕容順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眉宇間滿是憂慮,「我們真要叛唐?」

  「不是叛……」老可汗幽幽道,「是求生。」

  他指向東南——那是長安的方向:「李承乾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吐谷渾,一個替他守西疆的看門狗。」又指向西南——吐蕃的方向:「而松贊干布要的,是我們的土地、女人和牛羊。」

  「那突厥……」

  「頡利?」慕容伏允冷笑,「他們突厥的日子也不好過,攻打唐人,無非是......從唐土身上咬一塊肉,而且,他們會讓大唐陷入戰亂之中,但……亂局之中,我們才有機會。與他們結盟,並不一定要替他們擋刀......」

  他轉身,蒼老的面容在雪夜中顯得格外陰鷙:「傳令各部——備戰。唐人若敢來,就讓青海湖的水……再紅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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