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太極殿之朝議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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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鐘餘韻中,太極殿的金磚映著初陽,三省六部的朱紫大臣分列兩側。

  房玄齡正與杜如晦低聲商討河西軍報中關於突厥寇邊隴州一事,長孫無忌指尖捻著玉笏,目光卻不時瞥向殿門——魏徵罕見地遲了。

  「陛下駕到!」

  李世民玄色龍袍掠過丹墀,冕旒下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群臣。

  就在他剛要開口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臣魏徵,攜太子殿下有要事奏報!」

  滿殿譁然。

  李承乾跟在魏徵身後跨入大殿,青色太子常服被晨風吹得微微鼓盪。

  他看見李世民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這是帝王不悅的前兆。

  果然,未經傳召擅入朝議,已觸了逆鱗。

  「兒臣請罪。」李承乾突然跪地,「然魏先生言此事關乎大唐國運,兒臣不敢耽擱。」

  魏徵已經抖開那捲圖紙。粗麻紙展開的沙沙聲里,尚書左僕射蕭瑀突然「咦」了一聲。

  「此犁轅竟如彎月?」

  殿中頓時起了騷動。工部尚書屈突通一個箭步衝上前,差點踩到自己的玉帶:「這犁箭角度......妙啊!」

  沒過一會兒。

  這兩份紙張經過王仁的手,放在了御案上。

  李世民指尖在御案上輕叩兩下。

  剎那寂靜中,李承乾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他看見父皇的目光先掠過精鹽製法,在「日產百斤「四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曲轅犁圖——那裡用硃砂標著「一牛一人,日耕六畝;深耕三尺,歲增三成」。

  「太子。「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此物從何得來?「

  「兒臣近日研讀《齊民要術》,見代田法需深耕細作,便苦思冥想,反覆推演......」李承乾袖中手指掐進掌心。他必須讓每個字都經得起查證:「昨日終得此物,特請魏師斧正。」

  戶部尚書戴胄突然出列:「陛下!若此犁真如所述,今歲關中可增墾田萬畝!」

  李世民終於起身。冕旒玉珠碰撞聲里,他拾級而下,玄色皂靴停在李承乾面前三步。

  這個距離——是審視,也是戒備。

  「眾卿且看。」李世民突然指向圖紙某處,「此處犁評可調深淺,可是太子手筆?」

  屈突通撲到圖紙前細看,突然倒吸涼氣:「如此...江南水田、河東旱地皆可通用!」

  殿角傳來「咔」的輕響——長孫無忌的玉笏裂了道細縫。他盯著李承乾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承乾。「李世民改了口,「這鹽法......」

  「兒臣可以一試。」李承乾頓了一下,「用此法,河東苦鹽可化甘飴,並出現雪粒似的結晶,也即『雪花鹽』。此外,兒臣擔保此法必能出精鹽。「

  侍御史王珪突然劇烈咳嗽——他族中正是河東鹽商之首。

  如果能夠得到這製鹽之法......將會富可敵國。

  李世民瞥了一眼王珪,皺了皺眉頭,忽然笑了:「玄齡,你嘗過三百文一斗的青鹽吧?」

  房玄齡會意,雙眼驟然睜大:「若是真如太子所說,只怕此鹽......堪比西域貢品!「

  「好!好!好!」李世民連道三聲,突然按住李承乾肩膀,「朕竟不知太子有公輸之才!明日卯時,將作監抽出幾人入宮,朕要親眼看著太子的方子,化出這雪花鹽!」

  當李世民說親眼時,李承乾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這分明是監考,更是驗真。

  然而,李承乾臉色顯得很從容,反而他樂於見到李世民在場。

  因為來自李世民的見證,就意味著這份制出精鹽的功勞就屬於他了。

  但當他抬眼,卻見李世民眸中閃過一絲他讀不懂的複雜——像是驚喜,又像更深沉的警惕。

  同時,他想到了「類己」而暴斃的漢王,心中沉痛,並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傳旨。」李世民轉身時,十二旒玉珠遮住了表情,「將作監即日制曲轅犁百具,先在皇莊試用。」又頓了頓:「太子明日開始,入政事堂參議。」

  殿中頓時嗡鳴。


  入政事堂,可是衛王李泰求而不得的殊榮!

  李承乾伏地謝恩時,餘光瞥見長孫無忌鐵青的臉,以及......

  房玄齡複雜的神色。

  他唇角掠過一絲冷笑。

  等李承乾離開太極殿返回東宮的時候,大約過了六個時辰,李世民的一道聖旨隨後就跟著到了,當然,還有一枚太子印信。

  《命補東宮僚屬詔》

  門下:

  儲貳者,國之根本;宮寮者,教之羽翼。朕聞周設三太,漢備六傅,皆所以輔成懿德,訓導元良。今太子承乾,年漸長成,宜宏教諭。而東宮官屬,猶有闕員,豈稱崇賢之義乎?

  其令:

  太子三師、三少,務擇耆德碩學、忠亮弘毅者充之;

  詹事府、左右春坊,必選才兼文武、器識明遠者任其職;

  家令寺、率更令等官,亦須清勤幹練之士。

  夫以堯舜之道,訓朕之子;以伊呂之才,弼予之嗣。所司速詳舊典,舉薦名賢,限旬日內具名以聞。

  主者施行。

  貞觀元年六月四日。

  當那道繡著金絲龍紋的聖旨落入掌心時,李承乾指尖微微一顫——不是因這突如其來的恩賞,而是他嗅到了其中更深的味道。

  曲轅犁的功勞,終於發酵了。

  聖旨的絹帛觸感冰涼,卻壓不住他血液里竄起的灼熱。

  「兒臣,謝父皇隆恩。」

  楊妃的琉璃珠再耀眼,又怎比得過糧倉里新堆的粟米?

  李承乾知道,自現在開始,他的這個儲君才名副其實。

  能有今天這一步,實為不易。

  獻上精鹽製作之法和曲轅犁,這一步棋算是走對了。

  出宮的資格也算是變相拿到了。

  那麼,接下來還有兩天時間,他可以著手準備對付楊妃了。

  ......

  銅鶴宮燈在殿角投下搖曳的暗影,李承乾的皂靴踏過金磚,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懷中奏疏的絹帛邊緣已被攥出褶皺——那裡面藏著三份截然不同的文書。

  這是他來之前特意準備的。

  之前,只寫了為李泰求情的奏疏,後面他又加了兩份文書。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王仁的通報聲未落,李世民已從堆積如山的奏章中抬頭。

  冕旒早已卸下,帝王眼角細密的紋路在燭火下格外清晰。

  「兒臣叩見父皇。」李承乾伏拜時,瞥見御案角上那柄熟悉的錯金匕首——前年秋狩時,李世民就是用這柄刀為他和李泰分熊掌。

  「高明此刻前來......」李世民摩挲著案上未乾的硃批,「總不會是為賞賜謝恩這等虛禮吧?」

  果然瞞不過李世民!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將奏疏高舉過眉:「一謝父皇許兒臣參知政事,二請寬宥青雀。」他刻意頓了頓,「青雀府上前隋餘孽一事,恐是有人要離間天家骨肉。」

  殿角銅漏突然「咔」地輕響。李世民的手指停在「衛王禁足」的詔書上,墨跡猶新。

  「哦?」帝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可知今晨麗競門的人在青雀書房,搜出了楊廣的《飲馬長城窟行》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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